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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踏破千山寻羁绊,一抹微光透寒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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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姐姐……你不要我们了……你要一个人,走了吗?”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弟弟卢怀玉,那双沾满煤灰与泪水的大眼睛,充满了卑微的祈求,直直地望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红色背影。

然而。

少女连半个身子都没有转过来。

沈萧渔静静地站在满地的碎砖烂瓦之中,风卷起她那失去发带束缚的三千青丝,在半空中狂乱地飞舞。她那双原本总是潋滟着秋水、藏着三分娇纵七分侠气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没有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灰白色。

太上忘情。

在经历了心上人惨死、自己亲手引动天地法则将九品邪修绞杀成齑粉的极致大悲大恸之后,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对于卢瑾的哀求,她充耳未闻。

这世间的生与死,这幽州城的十万饿殍,甚至是这对可怜的并州守将遗孤,在此时的沈萧渔眼里,都与脚下的瓦砾泥土没有任何分别。

她的世界,已经随着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喜欢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剥橘子的少年的消亡,轰然崩塌,归于绝对的虚无。

“铮——!”

一声极其清冷、却又透着无尽死寂的剑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院落上空炸响。

那柄失去光泽的惊鸿剑,在没有任何真气牵引的情况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底那股绝望到了极致的死志,自动从雪地里悬浮而起,静静地横亘在沈萧渔的身前。

少女没有回头。

她只是极其机械地、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般,足尖在满是冰渣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一抹刺目的红色,宛如在这惨白寒冬里骤然绽放的一朵泣血彼岸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惊鸿剑那宽阔的剑脊之上。

下一瞬。

“唰——!”

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没有看一眼这座埋葬了她所有光芒的孤城。惊鸿剑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流光,载着那抹孤绝的红色身影,直接冲破了幽州城上方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在了漫天狂舞的白毛风中。

只留下那被剑气激荡而起的满院残雪,洋洋洒洒地落了卢瑾姐弟一身。

走了。

那个宛如九天玄女下凡、一剑斩碎了所有黑暗与恐惧的仙子姐姐,就这么毫无留恋地走了。

倒座房的废墟角落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卢瑾呆呆地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夜空,那双原本还强撑着一丝希冀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扒找木炭而磨得血肉模糊、此刻已经冻得发僵失去知觉的手指。

“阿姐……”

怀里的卢怀玉感受到了姐姐身体里传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他紧紧地贴着姐姐的胸口,那只握着半截断玉折扇的小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十岁的男孩,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与战栗。

“仙子姐姐……是不是嫌我们是累赘……不要我们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在沈萧渔耗费本源真气为他们驱寒的时候,他们曾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地狱里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在那个青衫少年随手掷出火折子的时候,他们曾以为天亮之后就能逃出生天。

可现在,神仙打架,天地翻覆。恩公生死不知,仙子御剑离去。

他们这对连狗都不如的世家遗孤,再次被无情地抛弃在了这吃人的幽州城里。

“不会的……不会的……”

卢瑾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口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拼命地将弟弟搂紧,用自己那单薄得可怜的身体,试图替他挡住那顺着墙缝灌进来的、如同刀子般的寒风。

“阿姐在这里……怀玉不怕,阿姐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但她却强行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比笑意。她用那只冻僵的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弟弟满是血污和黑灰的头发。

“仙子姐姐有她自己要做的大事,我们不能怪她。”

“怀玉,你记住爹爹的话了吗?我们是并州卢氏的子孙,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爹爹的骨气。我们不求人……总会有办法的……阿姐一定会想到办法带你活下去的。”

话虽如此,可在这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幽州内城,在这被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桶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口热水都没有的半大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极度的寒冷,正在一点一点地剥夺着他们体内的生机。

卢瑾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那种冻到极致后产生的诡异温暖感,开始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她知道,这是濒死的征兆。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算死……我也要和怀玉死在一起……”

少女在心底绝望地呢喃着,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的深渊。

然而。

就在这姐弟俩即将在这漫天风雪中化作两座冰雕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重物砸落地面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院落里炸开!

紧接着,是一股浓郁到了极点、混合着羊肉油脂与粗粮面饼的独特香气,随着狂风,瞬间钻进了卢瑾那已经快要失去嗅觉的鼻腔里!

卢瑾猛地一个激灵,那种对于食物的原始本能,硬生生地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费力地睁开满是冰霜的睫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院子中央。

只见。

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

那个刚刚御剑离去、已经消失在云层深处的少女,竟然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沈萧渔依旧是那副宛如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模样。

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不仅残破,在衣摆和袖口处,甚至还沾染着大片大片尚未凝固、正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鲜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与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且震撼的画面。

在她的脚边,静静地躺着一个粗布麻袋。

刚才那声闷响,正是这只麻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的。

就在刚才那一炷香的时间里。

沈萧渔在御剑升空的瞬间,被高空那刺骨的罡风一吹,那颗原本死寂的心,忽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她想起了那个青衫少年在深巷里,虽然嘴上说着最冷酷无情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拦她渡气救人的默许;想起了那个少年,总是把“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挂在嘴边。

如果是他。

如果他还活着。

他一定会骂她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连两个小屁孩都照顾不好的蠢剑客吧?

于是,在掠过幽州内城一处军粮转运的暗哨时。

那位通幽境的女剑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天而降。她甚至没有动用剑气,只是单凭着内息的恐怖力量,在三息之内,震晕了十二名幽州边军精锐。

她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抢食的孤狼,从那些军士的怀里、从那用来给将领开小灶的食盒里,将这几张冻得硬邦邦的胡饼,和半只还带着余温的烤羊腿,粗暴地塞进了麻袋里。

然后,提着这麻袋,重新落回了这座残破的院落。

“吃。”

沈萧渔没有走进倒座房,她只是站在风雪中,一脚将那个麻袋踢到了卢瑾的面前。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就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冰。

卢瑾呆呆地看着那个滚落到自己脚边的麻袋。

她又抬头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沈萧渔。

“多谢仙子姐姐……多谢仙子姐姐!”

卢瑾说着,用颤抖的手解开麻袋,掰下一块胡饼,用力地塞进已经饿得快要晕厥的卢怀玉嘴里。

沈萧渔没有理会她的道谢。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对狼吞虎咽的姐弟。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与留恋。

“听着。”

沈萧渔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轻,但在这呼啸的风雪中,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卢瑾的耳朵里。

“我要走了。”

卢瑾咬着胡饼的动作猛地一僵。

“但是你们不用怕。”

沈萧渔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那高高的院墙,投向了幽州城南方的天际线。

“这里有一处隐秘的地下地窖,入口就在你们身后那尊残破的神像底座下。拿上吃的,躲进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声音,就算是这房子塌了,也绝不要出来。”

“最多一日。”

沈萧渔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让卢瑾感到灵魂战栗的笃定与肃穆。

“最多一日。大唐的明德长公主,会带着两万大军,带着足以踏平这座幽州城的铁甲与粮粮食进城。”

“她一定会进城的。因为……”

沈萧渔的声音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忽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因为她要来接她的先生回家。”

听到这句话,卢瑾彻底愣住了。

大唐的明德长公主?!两万大军?!

那个在深巷里救了他们、一直被这位仙子姐姐挂在嘴边的“青衣混蛋”,竟然是……长公主殿下的先生?!

卢瑾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她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两个绝世侠客,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着这等足以让天下翻覆的通天大局!

“仙子姐姐……那你呢?”

卢瑾看着沈萧渔那如同交代后事般的决绝神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地往前爬了两步,“你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等长公主殿下进城吗?”

沈萧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缓缓地低下头,伸出那只沾满了幽州军鲜血的右手。

在她的掌心里,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她刚才在北瓮城外,在彻底斩杀了那个九品之上的黑袍怪物后,从那漫天飞灰与泥泞的血水中,极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刨出来的。

一个被暗黑色的死气和鲜血彻底浸透、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燕子香囊。

这是她亲手在江南绣的,这是她塞进他怀里的。

这也是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沈萧渔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那个香囊,眼底那原本被太上忘情死死压制的痛苦与悲绝,在这一刻,犹如决堤的海啸般疯狂地反噬着她的灵魂。

痛。

太痛了。

那种心脏被活生生挖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痛楚,让她这位通幽境的大宗师,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她不敢去见李若曦。

她怎么敢去见那个满心欢喜、带着大军来接自己心上人回家的若曦妹妹?

她该怎么告诉那个把顾长安当成全世界的少女:对不起,我没护住他。你的先生,那个总是把一切都算无遗策的混蛋,为了救那几百个不相干的士兵,被那个老怪物吸干了气血,不仅气海破碎,甚至在我的剑雨落下之前,就已经被那怪物的死气,连尸骨都腐蚀成了虚无。

她做不到。

她宁愿去面对千军万马的绞杀,也无法面对李若曦那瞬间崩塌的眼神和痛不欲生的眼泪。

“拿着。”

沈萧渔猛地蹲下身子,极其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逃避般地,将那个沾满鲜血的香囊,塞进了卢瑾那双满是冻疮的手里。

“仙子姐姐……这……这是什么……”

卢瑾感受着香囊上传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和血腥味,吓得浑身一哆嗦,但她却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地捧在掌心里。

“等长公主进城。”

沈萧渔站起身,背过脸去,不再看那个香囊一眼。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和着血沫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这个……交给她。”

“你就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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