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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踏破千山寻羁绊,一抹微光透寒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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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萧渔的眼泪,终于还是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雪地里,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你就告诉她……是沈萧渔没用。”

“是我把她的先生……弄丢了。”

交代完这最后一句话。

沈萧渔仿佛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她猛地仰起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任由那漫天的风雪拍打在她那张绝美的、却已满是泪痕的脸庞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一切都即将好起来的时候,把那个最怕麻烦、最怕疼的家伙带走?

在隐仙谷的这五年来,她无数次地在藏经阁里翻阅那些泛黄的古籍。她想起顾长安当年在竹林小院里,慵懒地躺在摇椅上,随手翻阅着一本名为《楞严经》的佛经,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对她念叨:

“小渔啊,你们这些修道的,总想着什么羽化登仙。其实佛家说得透彻,‘聚散离合,皆是因缘。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他在掉书袋,还拿剑柄敲了他的头,骂他是个酸腐书生。

可是现在。

“因缘和合……散妄名灭……”

沈萧渔在风雪中低声呢喃着这八个字。

她的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白色中,忽然极其诡异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足以焚天煮海的疯狂火苗!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一剑绞杀的黑袍怪物。

那个怪物临死前,曾歇斯底里地嘶吼过,说这中土不过是个遗弃之地!

不仅如此,她还想起了元白,在教授顾长安练剑时,曾经仰望着苍穹,用一种极其不屑却又深沉的语气说过:

“这天地,不过是个囚笼。所谓大唐、北周,不过是井底之蛙。天外有天,这穹顶之上,才是真正的广阔无垠。”

如果。

如果这世间的一切,真的如顾长安所念的那般,灵魂不过是因缘和合的产物;如果这中土真的只是芥子,那天外必定还有须弥!

那个黑袍怪物既然来自于天外天,他所修炼的功法也绝非中土所有。

怪物说他把顾长安炼化成了血食,气海破碎,尸骨无存。所以她在天地间,感知不到属于顾长安的一丝一毫的气机!

可是,既然肉身可以被法则抹除,那灵魂呢?!

那股属于顾长安独有的、在生死边缘无数次护住她的《太虚归元》的因果羁绊,真的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完全抹除吗?!

“不……”

沈萧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走火入魔般的、将所有的绝望都转化为极致执念的癫狂!

“他不会死的。那个连吃软饭都能吃得理直气壮的祸害,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他的肉身或许被这中土的法则毁了,但他的神魂,他的因缘,一定是被某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力量给卷走了!或许是散落在了这九州的某处绝地,或许……是被拖入了那个所谓的‘天外天’!”

这是一种极其荒谬、极其不切实际、完全违背了世俗生死常理的推断。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在经历了极度创伤后,心智为了自我保护,而强行构建出来的“否认机制”。

但对于一个已经将《太上忘情》破而后立、修到了通幽境极境的绝世剑修来说。

只要她的心不认输,这世间,便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死局!

“顾长安……”

少女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背后的惊鸿剑。

那柄曾经为了斩断红尘而出鞘的绝世名剑,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底那股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极致深情与偏执,发出了一声宛如龙吟般的剧烈颤鸣!

“你欠我的江南烤鸭还没请我吃。”

“你欠我的一辈子保镖的工钱还没付。”

沈萧渔猛地转过身。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泪痕已经被风雪冻结。但她眼底的那种孤独与迷茫,已经被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极致狂傲所取代。

她没有再看卢瑾姐弟一眼。

只是微微扬起那精致的下巴,对着那茫茫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铅灰色苍穹,字字铿锵地立下了她沈萧渔此生,最沉重的一个誓言:

“这大唐找不到你,我便去北周;北周找不到你,我便去西秦。”

“若是这人间九州的泥土里都刨不出你的魂,那我沈萧渔,便一剑劈开这所谓的苍穹囚笼,杀上那天外天!”

“黄泉碧落,万水千山。”

“就算你真的变成了一缕因果微尘,我也要把你,一粒一粒地……拼回来。”

“锵——!!!”

剑气如龙!

那一抹残破的红衣,在漫天风雪中拔地而起!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迷茫逃避的孤魂,而是化作了一道誓要逆天改命的璀璨剑光,带着斩碎世间一切法则的决绝,轰然撞碎了幽州城上方的风雪结界,向着那无尽未知的茫茫天地,御剑远去!

徒留这残破的旧宅小院里。

卢瑾死死地捧着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燕子香囊,看着那道消失在九霄云外的红色剑气,震撼得久久无法言语。

而在这座孤城的风雪中,那几句透着极致深情与癫狂的誓言,仿佛还在这断壁残垣间,久久回荡,久久不息。

……

……

疼。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离出来的剧烈钝痛。

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没有麻沸散的情况下,沿着头骨的缝隙,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又残忍地拉扯着。

“嘶……”

顾长安在一片混沌如墨的黑暗中,极其艰难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犹如困兽般的倒吸冷气声。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太虚归元》内息去压制这种撕裂大脑的痛苦。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片原本在他体内如渊似海、犹如水银般沉重绵密,甚至已经被他打磨到了八品初境、足以在含元殿上一剑惊仙的磅礴气海……

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就像是一条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龟裂,死寂,连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感觉不到。

不仅是内力尽失。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百骸的存在,整个身体仿佛被灌注了千万斤的铅块,沉重得连动一根小指头,都需要耗费移山填海般的力气。

“我……还没死?”

顾长安那被剧痛折磨得几近停滞的大脑,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幽州城那个冰冷的烂泥潭里。

那个九品之上的黑袍怪物,用那种足以腐蚀一切生机的暗红色血线,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他记得自己气海破碎的声音,记得七窍流血的冰冷,甚至记得在走火入魔的走马灯里,看到了若曦那张哭泣的脸,还有沈萧渔那个沾满血污的燕子香囊……

“那种级别的死气灌顶,连尸骨都会被化成脓水。我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顾长安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忍着仿佛要将天灵盖掀翻的眩晕感,拼尽了所有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强行撑开了那犹如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

光。

极其刺眼、却又透着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光芒,瞬间刺入了他的瞳孔。

顾长安本能地眯起眼睛,适应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视线,才从那种斑驳的重影中,渐渐地聚焦、清晰起来。

没有幽州城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色苍穹。

也没有那满地冻死骨和腐臭的泥泞。

入目所及。

是一方用粗糙、却散发着淡淡松木清香的原木横梁,搭建而成的屋顶。

屋顶上没有雕梁画栋,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树皮的纹理。在几根横梁之间,用麻绳倒挂着一串串已经风干的草药和几挂红彤彤的干辣椒,在微风中轻轻地晃荡着。

阳光。

极其明媚、带着几分初春暖意的金色阳光,正顺着床榻侧面那扇半开着的、用极其简陋的竹篾编织的窗棂缝隙里,斜斜地投射进来。

光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金色光柱。

顾长安甚至能看到,在那个光柱里,有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灰尘颗粒,正在以一种极其安详、缓慢的节奏,上下漂浮、跳跃着。

这是一种充满了生机、宁静,甚至带着一种极其质朴的“烟火气”的画面。

“这是……哪儿?”

顾长安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子干涩得像是着了火。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自己躺着的地方。

这是一张用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的简易床榻,身下铺着的是带着阳光暴晒后特有味道的干净稻草垫,身上盖着一床虽然满是补丁、但浆洗得发白、甚至透着一股皂角清香的粗布棉被。

在这个不到三丈见方的小木屋里,陈设极其简单。

角落里有一个用黄泥垒成的粗糙土灶,灶膛里还有些许未燃尽的草木灰,上面架着一口豁了口的铁锅。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似乎盛着半碗清水。

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但就是这种极度的简陋,却让刚刚从幽州那个地狱修罗场里经历过生死的顾长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心脏都为之柔软的宁静感。

“哗啦……吱呀……哗啦……”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清脆、规律,甚至带着一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顺着那半开的竹窗,清晰地传入了顾长安的耳朵里。

那是木质水车在清澈的溪流中,被水流推动着缓缓转动时,木板与水面碰撞、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水车的转动声,还有那潺潺流淌、仿佛能洗涤人灵魂的清脆流水声,以及几声极其清亮空灵的不知名鸟鸣。

“水车……溪流……”

顾长安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他太清楚大唐北地的地理风貌了。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白灾之后,整个北方无论是河东还是幽并二州,所有的河流早就被冻成了三尺厚的坚冰,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水流潺潺、水车转动的生机之景?

而且,这种温暖的阳光,这种仿佛万物复苏的初春气息……

这绝对不是幽州!甚至,这可能都不在大唐的北方地界!

“难道……是那怪物死气入体,触动了《太虚归元》的某种假死置换机制,让我顺着暗河飘到了南边?”

顾长安的脑子虽然还有些迟钝,但他骨子里那种两世为人的冷静与逻辑分析能力,已经开始迅速重启。

他必须确认自己现在的状况。

“嘶……”

顾长安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只从粗布棉被里伸出来的、原本应该修长白皙、此刻却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恐怖撕裂伤痕和青紫淤血的右手,艰难地撑在床板上。

他想要坐起来。

然而。

就在他的上半身刚刚离开稻草垫不到半寸的瞬间。

一股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眩晕感,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嗡!”

顾长安的眼前瞬间一黑,耳边的水车声和鸟鸣声全部化作了尖锐的耳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重重地跌回了床榻之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而就在他陷入半昏迷、大口喘息的这一刹那。

“吱呀——”

木屋那扇用柴草编织的简陋木门。

忽然,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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