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封存(1 / 2)
“自毁协议启动。”
表盘里的红字刚跳完,姜晚腕骨上方就起了一圈红痕。
烫得皮肉发麻。
她没有甩开表。
第一反应不是疼,是酸。
六十秒。
三号井封存解除。
火种权限被伪造。
自毁协议启动。
三件事同时压下来,最诱人的选项是砸表。
砸了,星火停机,伪造权限也许会断。
可砸表等于把唯一能识别未来军工数据的东西亲手毁掉。苏梅戒指里的东西、姜远山当年留下的线索、她能在这个年代活下去的底牌,全都要跟着断。
第二个选项是跑。
但三号井一开,毒气、封存物、门内那只东西,全会顺着井道扩散。陈默和苏梅跑不掉,外头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人也跑不掉。
第三个选项最烂。
接管自毁。
在六十秒内把伪造权限踢出去,再让星火误判她还活着、权限还在、载体未失控。
这不是抢救。
这是在用破钳子修航天器。
“五十九。”
“星火,关自毁。”
“拒绝。”
“我没问你意见。”
“宿主权限被伪造污染。当前一切宿主指令降级。”
姜晚咬住后槽牙,抬肘砸在墙上的瓷绝缘子上。
瓷片崩开,露出里面一截旧铜柱。
陈默刚把枪口转向门缝,听见动静回头。
“姜晚,你干什么?”
“找地线。”
“什么线?”
“能让我活的线。”
陈默卡了一下。
他听不懂,可他听得出她没疯。
她一边说一边扯下断开的铜丝,把一端缠上铜柱,另一端往腕表底盖下塞。
表壳烫得碰一下就疼。
她额角的血滴到表盘边,红字被血挡了一小块,又立刻亮透。
“五十六。”
门内的手没有退。
那只手背裂口还开着,铜针缩回皮肉下,又顶出第二枚更细的针。黑液挂在针尖,落到水泥地上,滋出一小圈白烟。
苏梅看见那滴黑液,背脊猛地绷直。
“别碰那东西。”
姜晚没抬头。
“什么成分?”
苏梅把袖口撕下一条,捂住鼻子,靠近半步又被刺味逼退。
“有机磷,不止。里头掺了金属盐,沾血走得快。”
陆辰年在地上笑了一声。
他喉咙被药气灼过,笑出来一阵破响。
“苏老师还记得。”
苏梅转身,抬脚踩在他小腿上。
陆辰年抽了一下,脸贴到灰里。
“谁给你的?”
“你以为我会讲?”
苏梅脚下又压了半寸。
“我不是问你愿不愿意讲。”
陆辰年闷哼,指甲抠住地面。
姜晚听着那声闷响,心里那根线反而稳了。
苏梅不是旧照片里那个只会被时代拖着走的女人。她懂毒,懂实验,懂该在什么时候把人踩到说话。
这点认知补上,姜晚脑子里的沙盘立刻改了。
母亲能拖住陆辰年。
陈默能压住门缝。
她只需要从这块破表里抢回星火。
只需要。
“五十二。”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
有人在闸门外喊。
“里面谁动了三号井?”
“把门打开!”
“陈默!你是不是在里头?”
陈默肩膀一沉。
外头是保卫科和革委会的人。
他听出了郑干事的嗓门。那人平时拿着章子比拿枪还硬,最会把技术问题扣成路线问题。
眼下三号井的广播已经打出姜晚的名字。门一开,姜晚不死也要被带走。
陈默把枪往门外一横。
“别开门!”
外头立刻炸了。
“陈默,你敢拦组织?”
陈默牙关咬出响。
他过去最怕这句话。
可刚才姜晚用银片、铜丝、铅封,从死路里抠出活路。那一幕卡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挪不开。
组织两个字压过来,他第一次没有立刻低头。
“里头有毒!”
“少拿毒吓唬人。广播都报了,是姜晚开的封。她一个黑五类子女,谁给她的权限?”
这话钻进姜晚耳朵,她手下动作顿了一下。
黑五类。
权限。
伪造。
这几个字串在一起,脏得很顺。
有人不只想开三号井。
还想让她背这个锅。
她把铜丝压进表壳缝,手腕贴上墙面裸露的铜柱。
电流穿过皮肤。
星火立刻弹出警告。
“检测到粗暴接地。”
“粗暴有效就行。”
“本机是文明火种,不是土电台。”
“现在你就是。”
“四十八。”
姜晚眯了一下眼。
屏幕右下角闪出一排小字。
“伪造权限源:外部载体。”
“载体标记:银片。”
银片还躺在地上。
那行“权限确认人:姜晚”已经淡了,底下又浮出新的针点字。
陆辰年也看见了。
他突然不笑了,开始往银片那边挪。
陈默立刻抬枪。
“别动!”
陆辰年停住,贴着地面喘。
“你们不懂。三号井不开,青山沟就完了。”
姜晚抬起头。
“谁告诉你的?”
陆辰年喉咙滚了滚。
“你爸。”
苏梅的脚停住。
姜晚手腕还贴着铜柱,电流断断续续打进皮肉。她没有立刻接话。
这句话太伤人。
可她脑子先筛逻辑。
姜远山要是真要开三号井,不会把数据藏在苏梅戒指里,还让未来火种藏进手表。真正的权限链不会绕这么多弯。
陆辰年抛出姜远山,是为了打断她。
他怕她继续查。
那就是方向对了。
姜晚低头把铜丝再压深一分。
“星火,显示载体协议。”
“权限不足。”
“我不是让你执行,我让你读。”
“权限不足。”
“你再装死,我就把你接到墙上,让你和青山沟供电系统拜堂。”
“……读取中。”
“四十四。”
表盘上跳出半块残缺界面。
“外部载体正在请求火种主核认证。”
“认证理由:姜晚已确认三号井封存解除。”
“辅助凭据:血液、皮肤电、腕表近场响应。”
姜晚盯住“血液”两个字。
血从她额角滑到下巴,她连擦都没擦。
门内那只手扎银片,不是为了杀她。
是为了用她刚才滴在银片上的血,伪装她的确认。
恶心。
精确。
这不是七十年代废品站里能有的手段。
反派藏在门后,用这个年代的破门、旧井、铅封做外壳,里面却塞了跨时代的验证逻辑。
这种信息差,差点把她也按进坑里。
姜晚把袖口往额角一抹,血被粗布擦开。
“陈默,把银片踢远。”
陈默刚要动,门内的手猛地扣住银片边缘。
铜针弹出,对准他的靴面。
陈默脚停在半空。
那针只要扎穿鞋面,毒就能进血。
门外郑干事还在砸。
“开门!再不开我让人破门!”
中间那几名工人没敢动。
他们刚才被广播吓住,又被陈默的枪顶住,现在看姜晚用一根铜丝接表,表盘还真吐出一行一行红字,整个人都僵在门边。
一个老钳工咽了口唾沫。
“她……她不是废品站临时工吗?”
旁边年轻学徒捏着扳手,小声顶回去。
“临时工能把封条电断?师傅,你教过?”
老钳工没吭。
他干了半辈子机械,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经验不够用。
废铁在姜晚手里不只是废铁。
是钥匙,是刀,也是命。
门外的砸门更急。
陈默额角也冒了汗。
“姜晚,还有多久?”
“三十九。”
姜晚没答。
她把表壳侧面的裂缝扒开,指甲被金属边划破。新的血冒出来,刚碰到表盘,红字立刻加亮。
“检测到宿主血液。”
“自毁校验加速。”
“靠。”
这回姜晚没忍住。
“我还以为高科技至少讲点卫生,合着见血就兴奋?”
“本君不背锅。协议设计者脑子有坑。”
“那就是你们未来人有病。”
“宿主也是未来人。”
“我现在是七十年代苦命修表女工。”
“三十五。”
这段对话把陈默听得一愣一愣。
他听不见星火,只听见姜晚对着表骂。
可红字每跳一次,她的动作就快一分。
她不是发疯。
她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抢时间。
这个念头砸进陈默脑子里,他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他过去守的是仓库、文件、枪。
姜晚守的东西,他连名字都说不准。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把枪必须挡在她前面。
哪怕门外砸门的是郑干事。
哪怕事后处分能把他扒一层皮。
苏梅也在看姜晚。
她先看腕表,又看姜晚被烫红的手腕。
那块表是她亲手藏进戒指盒夹层的。
当年姜远山把它交给她时,只说了一句:不到最后,别让孩子碰。
可最后到底是什么?
是她病死?
是姜远山失踪?
还是此刻,女儿站在毒气和枪口中间,把未来的东西接上七十年代的破铜柱?
苏梅嗓子发紧,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割我。”
姜晚抬头。
“什么?”
苏梅把撕下的布条扔过去。
“它要血,用我的。我的血里有当年实验标记。你爸做过一次母体授权。”
姜晚的动作停了半秒。
这半秒比电流还疼。
苏梅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藏了东西。
她把自己也藏进了权限链里。
姜晚心底那块一直硬撑的地方被撞了一下,但眼前没有空给她问旧账。
“位置。”
苏梅伸出左臂。
“肘弯上方三寸。”
陆辰年猛地抬头。
“不行!”
苏梅反手把一块碎瓷片抵上自己手臂。
“你急什么?”
陆辰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
“苏梅,你会死。”
“你刚才可没这么客气。”
陆辰年身子僵住。
他怕了。
姜晚捕捉到这一点。
陆辰年不怕三号井开,不怕毒泄,不怕陈默的枪。
他怕苏梅的血晶系统。
那就对了。
姜晚把布条卷成细绳。
“妈,别割深。我要标记,不要你命。”
苏梅手腕一顿。
这一声“妈”落得很轻。
她没回话,瓷片划开皮肤。
血涌出一线。
姜晚立刻把布条沾上,按到表盘裂缝边。
“检测到二级原始授权。”
“授权人:苏梅。”
“冲突校验启动。”
“三十一。”
红字猛地乱跳。
门内那只手抽了一下。
银片上的字开始扭曲。
陆辰年终于变了。
他顾不上陈默的枪,翻身扑向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