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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铜板与骡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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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些人我也有用。”李漓说道。

哈菲兹的眼睛微微一缩。他沉了口气,把最后一张牌翻出来,语气里添了几分硬气:“阿里维德大人,您这样做,会严重影响恰赫恰兰与我们伽色尼的盟友关系。”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像是把压箱底的东西一并掀出来,“况且,我舅父是伽色尼的宰相。”

营地里一阵风吹过来,掀动帐帘的一角,又落下去。李漓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你大舅是宰相,”李漓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核实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你应该知道,你们苏丹的亲妹妹,很快就要嫁给我了。况且,我堂兄和伽色尼所建的盟友关系,可不是靠和平谈判换来的。”

哈菲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盟友关系,不是靠奴隶贸易维持的。”李漓继续说,语气往下沉了一分,带出几分郑重,“不过,我也没打算就此抛开你们。奴隶这条路,现在谁也走不通了,但别的路还在。新跋蹉堡周围那片地方是我的了,我要让它成为天方教世界进入天竺的门户。从伽色尼到新跋蹉堡这条线,从前是你们来天竺打劫的旧路,往后也可以是你们的财路——就看你们肯不肯踏踏实实做正当生意。”说完,也不等对方接话。李漓转身往帐里走,顺手从亲兵手里取回那卷图纸,帐帘落下,把三个商人隔在了外面。

帐门前沉默了片刻。哈菲兹的细长眼睛盯着那道帘子,神情在懊恼、盘算与隐忍之间转了几转,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一个出口,最终什么都没落在脸上。他理了理袍子,指节轻轻扣了扣腰间的荷包,朝两个同伴抬了抬下巴,转身走了。胖商人跟上去,脚步有些发虚;瘦的那个始终低着头,仿佛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黄昏来得很慢,像是被什么拖住了脚。夕阳压在西边的山脊上,把天空烧成一片暗金,光线斜斜地铺下来,把坡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长。炊烟还没散,混在暮色里,整片聚落笼在一种说不清是暖还是凉的光里。

命令是悄悄传下来的,先到了瓦西丽莎那里。罗斯人的营区在虎贲营内的左侧,离坡地不远。瓦西丽莎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头盔,发辫在脑后盘得紧实,走路带风。她扫了一眼已经集结的队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士兵的肩甲,两声,沉而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罗斯人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扣甲,挂刀,理缰绳,动作里带着一种久经征途的散漫,却没有一个人慢出队伍该有的节奏。

马蹄声在夕阳里踏出来,整齐,沉稳,带着一点回响。坡地上的人听见动静,先是一阵短暂的静,然后窸窸窣窣地动起来。有人站起身,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拢,有人拎起放在脚边已经拾掇了不知多少遍的包袱,手指攥紧,又松了松,又攥紧。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周围的人跟着动了。

很快,整片坡地上的所有人,都慢慢站起来了。

拉达德维是最后一个出现在坡地上方的,却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那一个。她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马不高,却走得稳。她穿着苏宜给的那身衣裳,腰背挺直,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素色的布条束着,怀里捧着一只木匣,匣盖半开,里头装着那些铜板——每一块都是李漓下令铸造的,不大,比手掌略小,边缘打磨得光整,正面是李漓的私印,背面是一行波斯文,认可持有者的身份,认可他们是恰赫恰兰南征大军庇护之下的人,不是货物,不是战利品,不是谁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铜板在夕阳下泛着暗光,沉甸甸的,一块一块。拉达德维把马停在坡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从阿希尔人到安塔伽,从般遮摩到那几户夹在人群里局促不安的底层吠舍,黑压压的,老的老,小的小,拎着包袱,牵着牛,抱着孩子,扛着破筐,带着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却怎么也舍不下的东西,站在黄昏的光里,望着她。

拉达德维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她夹了夹马腹,枣红马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队伍就这样动起来了,不是一声令下的那种齐整,而是像水流找到了缺口,先是前面的人跟上去,然后是中间的,然后是后面的,一节一节,慢慢流动起来。孩子被大人拉着,老人被年轻人搀着,那个怀里一直夹着陶坯的年轻陶工,此刻把那只坯子小心地裹进破布里,塞进了背后的布袋。

罗斯人的骑兵分列两侧,不紧不慢地跟着,甲叶在暮光里一片片泛出冷亮的光。瓦西丽莎走在队伍最外侧,不时抬眼扫视四周,眼神凛然,却没有指向任何一个队伍里的人。

走出坡地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住了几天的坡地上,留下了几处压扁的草痕,几个挖浅了的火坑,一堆没有烧完的柴,以及那个老安塔伽男人坐过的地方,地上还有一只碎了一角的陶碗,不知道是他忘了带走,还是终于决定舍下了。

夕阳把那片坡地照得空旷而安静。队伍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蹄声、婴孩偶尔发出的一声细哼,混在暮风里,朝新跋蹉堡的方向去了。拉达德维的背影在队伍最前方,随着马步轻轻起伏,怀里的木匣还捧着,铜板碰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压低了嗓子的、某种还没有名字的事情,正在一步一步,被走成真的。

与此同时,虎贲营大门前,喀玛腊瓦蒂站在队伍前头,没有骑马。她的马没有还给她,换来的是一匹脚力平稳、性情温顺的骡子,是李漓特地让人牵来的,不算羞辱,却也说不上郑重。她没有拒绝,翻身上去,坐稳了,腰背依然挺直,神情依然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只是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痕,像是什么东西压了太久,印进了肉里。

马匹和兵器没有还给他们。两百多个骑兵就这样变成了步卒,一个个站在营地外的土路上,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甲,腰间的刀鞘空着,手里什么都没有。有人低着头,有人抿着嘴,有人把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又松开,像是不知道没了武器的手该往哪里放。他们是骑兵,是从马背上长大的人,如今卸了马、卸了刀,站在地上,腿脚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靴子踩着泥土,靴底厚,却像是踩在什么虚空的东西上。没有人出声抱怨。这倒不是因为认命,更像是一种克制——在敌营里,在还没走出这片土地之前,什么都还没有结束。

喀玛腊瓦蒂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营地还是那片营地,旌旗在暮风里舒展,炊烟从几处同时升起,士兵们进进出出,像一部运转不停的机器,自有它的节奏,自有它的秩序。远处坡地上迁徙队伍扬起的尘烟还没有落尽,在天边留了一道淡痕。拉尔科特要塞的轮廓在暮色里沉默着,像一头歇下来的兽。

送喀玛腊瓦蒂出营的是李锦云。两人并排走了一段,没有说太多话。快到营门的时候,李锦云停住脚步,喀玛腊瓦蒂也勒住了骡子,两人对视了一眼。

“替我转告艾赛德——”喀玛腊瓦蒂像往日那样说出那个名字,话出口才似乎意识到不妥,顿了一顿,补上了姓氏,“——阿里维德先生。”她声音平稳,“我一定会尽力说服伯父遮诃摩国王普利特维拉杰陛下,和掌着实权的王储堂兄阿贾亚拉杰殿下,让他们不再敌视你们这支军队。”

李锦云点了点头,退后半步,算是送行的礼。

喀玛腊瓦蒂没有再说什么,轻夹骡腹,往前走了。

队伍跟着动起来。两百多个人,踩着沉重的脚步,踏上来时的路。最前头的几个亲卫悄悄把身位往郡主两侧靠拢——不是号令,是本能,像是只要人还在,就要护住该护的人,哪怕手里已经没有刀。走出很远了,喀玛腊瓦蒂没有回头。只是在营门彻底消失于身后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缰绳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随即松开,像是什么东西在指节间一闪而过,又被她压了回去。路还很长。两百多双脚踩着土路,踏出沉而密的声响,朝着南方遮诃摩那国的方向走去。暮色在四野漫开,山的轮廓一层层叠进黑暗里,天边最后一线暗金慢慢熄灭。

喀玛腊瓦蒂坐在骡背上,脊背挺着,目视前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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