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怀疑?妖人!(2 / 2)
当江洱将那布满裂痕,失去光泽的结晶残骸拿给他看时,安卿鱼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结晶表面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与……了然。
“能量逸散了九成……结构也彻底崩溃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平静得可怕,
“压制效果,比预计的还要差。大概……只能维持两天。”
“两天?”江洱的心一紧,“那两天之后呢?”
“‘侵蚀’会加速。”安卿鱼的回答简洁而冷酷,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七到十天,我的身体机能就会全面崩溃。
核心意识或许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但如果找不到有效的遏制方法或者更高能量层级的‘样本’,最终结果不会改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生死,让江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定有办法的!”江洱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卿鱼,你是最厉害的科学家,你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是不是需要更多的那种结晶?我们可以回楼兰去找!或者……或者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替代?”
“楼兰……”安卿鱼的目光投向西方,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沙漠。
“那里的‘样本’,是目前发现的,与‘侵蚀’源头关联最深,能量层级最高的。
但以我现在的状态,回不去。也……不能回去。”
“为什么?”
“那里的‘场’很不稳定。
我的存在,尤其是我体内的‘侵蚀’,会像一个信号源,可能会刺激到‘它’,或者……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安卿鱼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我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
“东西?什么东西?”江洱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是这里。”安卿鱼摇头,
“是外面。关外。很……多。而且,有一股……熟悉的,让人厌恶的气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破碎的结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江洱,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去找张骞。告诉他,最多还有一天,可能更短,玉门关会迎来新的攻击。
规模……会比上次更大。
源头……可能来自我。”
江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卿鱼,你是说……”
“我身上的‘侵蚀’,或许会吸引某些东西。
也可能……是上次我动用‘抹除’时残留的波动,被它们捕捉到了。”安卿鱼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是我的判断,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让他们……提前准备。”
江洱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楚。
他明明是受害者,重伤濒死,却还要冷静地分析自己可能带来的灾难,并提前发出警告。
“我这就去!”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安卿鱼叫住她,“另外,让他们准备一些东西。硫磺,硝石,木炭,纯度越高越好。
还有……铁钉,碎铁片,越多越好。”
这是一份奇怪的清单。
硫磺,硝石,木炭,这是炼丹方士或者制作爆竹的东西。铁钉,碎铁片更是寻常。
江洱虽然疑惑,但还是牢记在心,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
看着江洱匆匆离去的背影,安卿鱼重新靠回枕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指尖,在被褥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充满数学美感的符号与公式,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
“能量层级……空间扰动系数……生物趋同性……吸引概率模型……”
他的嘴唇微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时间……不多了。必须……尝试‘方案B’了。”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之前“仪式”用过的,已经失效的材料。
他的眼中,再次闪过那种理性到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光芒。
“虽然粗糙……但,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
张骞与耿恭在听到江洱转述的警告时,脸色都是一变。
尤其是“源头可能来自我”这句话,
让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安先生确定?”耿恭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如果那个青年真的会引来更可怕的魔潮,那他的存在,对玉门关而言就是一个灾难。
“他是这么说的。”江洱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坚定,“他让我转告二位,这只是他的判断,但概率很高。他还说……很抱歉。”
“抱歉……”张骞咀嚼着这两个字,神色复杂。
他挥了挥手,“本侯知道了。江姑娘,你先回去照顾安先生。所需之物,本侯会立刻命人准备,尽快送过去。”
待江洱离开,耿恭急道:
“侯爷!若他所言为真,那他便是祸根!
我们岂能将全关将士百姓的性命,系于一个……一个来历不明,身怀妖术,且可能引来灾祸的人身上?
不如趁现在……”他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眼中闪过狠色。
“糊涂!”张骞厉声呵斥,“且不说他是否真的会引来魔物,即便是真,你以为,现在对他动手,就能阻止吗?”
“他已是重伤之躯……”
“重伤?”张骞冷笑一声,
“一个重伤之躯的人,能隔着几条街,无声无息地让一个身手不错的探子变成干尸?
耿将军,莫要忘了关前那一幕!
他若真有歹意,拼着最后一口气,你我,这玉门关,有几人能挡?”
耿恭语塞,但脸色依旧难看。
“况且,”张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主动让江姑娘前来预警,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若真是祸根,大可隐瞒不报,等魔物临城,我等措手不及。他没有。这说明,他至少不希望玉门关因他而毁。”
“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耿恭问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骞斩钉截铁道,
“立刻传令全军,进入最高戒备!
加固城防,检查军械,准备火油,滚木,擂石!
将老弱妇孺转移至内城安全处!派出斥候,加倍向关外侦查,尤其是西面和北面!”
“那安先生所需之物……”
“给他!”张骞毫不犹豫,
“硫磺,硝石,木炭,铁钉,他要多少,给多少!本侯倒要看看,他在此等境地下,还能有什么手段!”
他的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这是一场赌博,赌安卿鱼不是敌人,赌他的预警是真,也赌他所谓的“准备”,
能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起到作用。
玉门关,这座饱经风霜的雄关,
再次紧绷起来。
战争的阴云,比上次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而安卿鱼所需的物资,很快就被送到了小院。
数量惊人,几乎搬空了关内库存的硫磺和硝石。士兵们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无人敢多问。
看着堆满房间一角的材料,安卿鱼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在江洱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开始了新的“工作”。
这一次,他没有再绘制任何复杂的图案,也没有进行任何看似神秘的仪式。
他只是让江洱将硫磺,硝石,木炭按照特定的比例(他口述,江洱操作)仔细地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混合均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很久,仿佛在计算着最精确的分量。
混合好的黑色粉末,被小心翼翼地分装进一个个用厚牛皮纸临时糊成的小包中。
接着,是那些铁钉和碎铁片。他让江洱将它们用火烤过,
然后浸泡在一种用剩下的朱砂,盐和其他几种奇怪材料(是他从自己的“样本”布囊里取出的几种矿物粉末)混合的液体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安卿鱼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发出几个简单的指令。
他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显然这些简单的指令和思考,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实验。
江洱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看似普通的材料,在安卿鱼的指导下,
似乎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危险的意味。尤其是那些黑色粉末,给她一种莫名的心悸感。
“卿鱼,这是……”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简易的……火药。”安卿鱼喘息着回答,“混合了一些……特殊的能量引导介质。那些铁片……是破片。”
“火药?”江洱一愣。她知道火药,但那不是方士炼丹偶然弄出来的东西吗?
威力并不大,主要用来做爆竹,烟火。安卿鱼搞这么多,是要做巨型爆竹吗?
“不够……”安卿鱼看着那些牛皮纸包,微微摇头,
“但……聊胜于无。
关键是……布设。
江洱,我需要你……帮我,在关墙的几个位置,埋下这些东西。位置和方法……我告诉你。”
他开始用微弱的声音,
向江洱描述一个个精确的坐标点——以城墙的某个垛口,某处裂缝,某块颜色不同的墙砖为参照,
精确到“向西三步,地面向下一尺五寸”这样的程度。
并且详细说明了如何埋设,如何连接(用浸过油的麻绳),以及最重要的——触发的方式。
“记住,”安卿鱼的目光异常严肃,
“只有当‘它们’聚集在这些点周围……达到一定密度时,再用火点燃引线。
过早或过晚,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这需要……精确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