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突破口(1 / 2)
王三在客栈躺了一天一夜,腿上的伤总算结了痂。赵栓柱每天给他换药,用热毛巾敷,敷完了拿布条缠上,缠得紧紧的,怕他乱动又把伤口崩开。
王三坐在床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把天津那几天的事翻来覆去地写了好几遍。
字越写越小,越写越密,一页纸写满了,又在纸边上加了几行,连天头地脚都写满了。
他写到周先生上船时回头张望的那几眼,用了“惶恐”二字,想了想划掉,改成“惊惧”,又想了想,划掉重写,最后写的是“神色仓皇,左右顾盼,似有所惧”。
叶明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把本子还给王三。周先生怕了,李长山怕了,王侍郎告病了,吴文华在牢里哭了。这条线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怕了。
怕了就好,怕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好办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运河水的腥味和早春泥土解冻的气息。码头上船工的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嘿呦嘿呦的,低沉而有力。
“王三,你还能不能走?”
王三从床上下来,在地上走了两步。右腿还是有点瘸,但比昨天强多了,鞋底踩在地板上嗒嗒的,声音落得很实在。他说能走,不碍事。叶明让赵栓柱收拾东西,回京城。
赵栓柱把水壶灌满热水,用棉布裹了好几层塞进包袱里,把那两颗道钉从叶明枕边收起来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又掏出来看了看,确认两颗都在,才放心地拍了拍。
那颗旧道钉的锈迹蹭了他一手,他也不擦,就那么让锈迹留在手心里,像是留着什么宝贝。
马车上了官道,往京城方向跑。赵栓柱蹲在车尾,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轻轻敲着,嘴里哼着什么小调,调子不成调,但听着挺欢快。
王三靠着车壁闭着眼,手里攥着本子,本子被他攥得边角都翘起来了。叶明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麦田,麦苗又高了一些,风一吹,麦浪一波一波地荡开去,像一片绿色的海。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磨过的道钉尖端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撬开吴文华的嘴。
进了城,马车先去了大理寺。叶明让老李把车停在大理寺门口,让王三和赵栓柱在车上等着,自己下了车。
门口那两棵柏树还是那么粗,枝叶遮天蔽日,把门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站在树底下阴冷阴冷的。差役认得他,没拦,直接放他进去了。
王忠正在签押房里看卷宗,桌上那摞案卷比前几天又高了不少。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领口也松了,歪歪斜斜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
他看见叶明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把那副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说他正要派人去找你。吴文华的案子,有进展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翻开,指着上头几行字让叶明看。
吴文华今天一早松口了,招了。他招了那笔银子的去向,一千两给了李长山,一千两给了王侍郎,一千两自己留了。
采购合同是假的,那家铁器商是他找的,老板跑路也是他安排的。银子从户部到工部,从工部到铁器商,从铁器商又回到他手里,绕了一圈,干干净净地进了自己的腰包。
叶明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把卷宗还给王忠。吴文华招了,王侍郎就跑不了了。户部的银子出去,王侍郎经的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王忠把卷宗收进抽屉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王侍郎那边,大理寺已经在查了。他的账目有问题,不止吴文华这一笔。近三年户部拨出去的银子,有好几笔去向不明,经手人都是他。他告病在家,但大理寺的人已经把他盯住了,跑不了。”
叶明站起来要走,王忠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说吴文华今天招供的时候,还交出了一样东西。这封信是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藏得很深,差役搜了好几遍才翻出来。
信是去年写的,收信人是王侍郎。信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银子已收,材料已备,请放心。落款是吴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