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公开(1 / 2)
明家的灵堂搭得极大,从正厅一直延伸到院子里,白幡、白布、白灯笼,铺天盖地。
哀乐低回,哭声阵阵。
江南的世家、商号、官员,来了乌压压一片,都穿着素服,面色沉痛,
明青达跪在灵前,披麻戴孝,哭得眼睛红肿,嗓子都哑了。
他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可他哭得比谁都大声,比谁都伤心。
门口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转过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
李承乾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没有穿素服,云睿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脸上没有表情。
两个人走进灵堂,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到灵前。
李承乾看着灵位上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行了一礼。
他是太子,就算是吊丧,也没有跪一个商人家老太婆的道理。
这一躬,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李云睿也跟着行了一礼,动作很轻,很淡,像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明青达跪在灵前,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殿下亲自来吊丧,明家上下,感激不尽。”
李承乾直起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走到明青达面前,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明家主,节哀,老太君走得突然,我也很意外。”
明青达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
“昨夜突发恶疾,大夫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已经不行了。”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赏。
欣赏他的狠,欣赏他的果断,欣赏他敢于牺牲亲娘的魄力。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胆量,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狠心。
明青达有,所以他配做明家的家主,配做江南世家的领头人。
“明家主,老太君走了,明家的担子就落在你肩上了。”
“我相信,你会把明家带好。”
明青达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明家世代经商,不会给庆国丢脸,不会给陛下丢脸。”
这话说的很直白,明家,选择的是庆国,是陛下。
两个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明青达的眼里,没有了以前的敬畏和恐惧。
他知道太子来吊丧是假,探虚实是真。
也知道,太子的刀还架在明家脖子上,可他赌太子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满屋子的世家、商号、官员都看着,太子要是敢在灵堂上发难,那就是跟整个江南作对。
李承乾看着明青达眼里的那丝挑衅,笑得风轻云淡。
松开明青达的肩膀,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目光扫过灵堂里那些装模作样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老太君走了,是庆国的不幸,也是明家的不幸,更是江南的不幸。”
“老太君在世时,对内库、对朝廷、对江南,都有大功。”
“我不会忘记,陛下也不会忘记。”
他顿了顿,看着明青达,“明家主,老太君的后事,办得风光些。”
“缺什么,跟我说,我一定尽力。”
明青达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多谢殿下,殿下大恩,明家没齿难忘。”
李承乾微微侧身,靠近明青达耳边,
“明家主,本宫希望,明家日后不要后悔。”
明青达的腰杆挺得很直,一字一句道:
“殿下,明家在这江南之地,存续了百余年,从未选错过。”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李承乾笑意不变,可那笑意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明青达的肩膀,就像长辈拍晚辈那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厚。
“好,那就好。”
转过身,大步走向灵堂门口。
身后,明青达重新跪回灵前,哭声又起,比刚才更响亮了几分。
李云睿跟在他身后,出了明府大门,上了马车,她才轻声问:
“他说什么?”
李承乾靠在车壁上,嘴角那抹笑还没散去:
“他说,明家从未选错过。”
李云睿冷哼了一声:“狂妄。”
李承乾睁开眼,望着车顶,目光幽深:
“不是狂妄,是自信,他赌我输,赌陛下赢,他要亲眼看着我怎么死。”
.........
观湖殿里,庆帝捏着密报,看着看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陈萍萍的轮椅停在殿中央,低着头,嘴角也不禁微微勾起。
“好!好一个明家!”庆帝把密报拍在案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老太君死得妙啊!”
“这一死,太子就被架在江南世家的牌位上了。”
“他敢动明家?那就是跟整个江南作对!”
“他不敢动明家,三大坊就搬不走!”
“搬不走三大坊,他去苍寒州就是个光杆司令!”
庆帝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赏!必须赏!明家老太君,追封,追封什么好呢?朕想想......”
陈萍萍推动轮椅,往前挪了半尺,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陛下,明家此举,以一老妪之命,拖住了太子十万大军之腿。”
“这等忠心,这等决断,当赏。”
“臣以为,可追封老太君为三品诰命,赐金丝楠木棺椁,着江南布政使亲往吊唁。”
庆帝点了点头,眼睛眯了起来:“三品?低了。”
“明家替朕挡了这么大一刀,朕不能小气。”
他想了想,拍板道,“追封二品,赐御祭一坛,着礼部拟旨,快马送去江南。”
“另赐明家黄金万两,绸缎千匹,以彰其忠。”
陈萍萍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庆帝靠在软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心情大好。
转过头,看着陈萍萍,忽然发现陈萍萍嘴角那抹笑还没散,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
陈萍萍抬起头,看着庆帝,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