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看,这就是光!(2 / 2)
“活字典”王定国院士:
年逾七十的王老,几乎把家安在了园区。
他是团队的“定海神针”。
无论谁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可能忘了午饭吃的啥,但对三十年前某篇关于硅表面态的中文文献、对国际上某小组十年前的实验,却如数家珍。
办公室的灯常亮到凌晨。
家人劝他休息,他摆摆手:
“我这把年纪,还能赶上这场大战,是福气。
看着年轻人拼命,我怎么能歇着?
得帮他们把把关,别走我们当年的弯路。”
而贯穿这一切,如同最坚韧主轴和最强引擎的,是祁同伟。
他的身影出现在“极限压榨”线刺鼻的实验室,出现在“夸父”项目嘈杂的装配现场,出现在“深根”线充满怀旧气息的“土设备”旁。
他听得懂最艰深的数学推导,看得懂复杂的光路图,能和老师傅讨论阀门材质,能和年轻博士争论算法细节。
他每天睡不足四小时,眼里常有血丝,但目光永远清醒锐利。
他既是运筹帷幄的统帅,也是最深入前沿的尖兵。
他的冷静、坚韧、苛刻和对方向的精准把握,如同一座无形的高山,带来压力,也提供最坚实的依靠。
在他身上,人们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戈壁滩、在简陋工棚里,为“两弹一星”呕心沥血的先辈影子。
那是一种跨越时代的、对信仰与使命的执着传承。
时间在汗水、失败和微小的突破中飞逝。
从1996年秋到1997年春,“汉芯”的八十纳米攻坚,度过了最黑暗的摸索期。
三条战线都付出了巨大代价,也收获了无价的经验、数据和一支更加坚韧、敢于向任何不可能挑战的铁军。
“极限压榨”线,在报废了足以让商业公司破产的晶圆后,
初步掌握了基于i-le和双重曝光的、勉强可用于80n关键层加工的“非常规”工艺,良率低得可怜,但证明了野路子的部分可行性。
“夸父”项目,那台拼凑的原理样机,
经过无数次调试和“打补丁”,终于能稳定输出248n激光,并完成了首次静态光斑成像,分辨率评估达到0.8微米左右。
距离80n目标遥远,但这是从无到有的质变,意味着中国人自己搭建的DUV光路,第一次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深紫外光。
“深根固本”线,数种关键电子化学品实现了实验室级别的“自给”,
纯度性能虽与顶尖有差距,但已能满足初步研发需求,实现了“卡脖子”环节零的突破。
1997年3月的一个深夜,祁同伟再次站在指挥中心落地窗前。
窗外京州灯火璀璨。
身后大屏幕上,三条战线的进展、问题、下一步计划密密麻麻。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夸父”样机首次在光刻胶上曝光出了简单的、线宽约0.5微米的测试图形。
粗糙,不稳定,但电子显微镜下那依稀可辨的线条,像是这个寒冷春天里,第一朵破冰而出的、倔强的小花。
他知道,最艰难的技术探索期即将过去。
接下来,是将这些分散的突破,整合成一个能向80n发起总攻的有机系统。
那将是另一场更复杂、更考验协同的硬仗。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信心。这支在极限压力下淬炼出的团队,
这种在绝望中开出生路的“汉芯精神”,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他缓缓举起那份带着油墨清香的报告,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低声而坚定地说:
“看,这就是光!”
八十纳米的漫长征途,刚刚迈出最艰难、也最关键的第一步。
而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似乎正在这束微弱却倔强的“光”的映照下,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