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这是谁,(1 / 2)
“李清照”三个字悬在天幕上,金光灿灿。
万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议论声就起来了。
“女子?”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文人皱着眉头,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十大装逼诗人榜,上了一个女子?”
旁边有人附和:“女子写诗,多半是闺怨吧。什么花落了,什么月亮圆了,什么思念远方的夫君了……这种东西也能排第六?”
“就是啊,前面王勃好歹写了《滕王阁序》,千古名篇。一个女人能写出什么?”
“怕不是凑数的吧?”
“我看也是。这榜单怕是为了照顾女子才硬塞一个进来。”
弹幕上也有人跟风。
“说实话,我对李清照的印象就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感觉就是写小情小爱的啊。”
“一个写闺怨词的,怎么排在王勃前面?不理解。”
“该不会是因为她是女的,所以加分了吧?”
“性别红利?”
这些话一出来,另一拨人直接急了。
“你们是不是对李清照有什么误解?”
“闺怨?你管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叫闺怨?”
“建议这些人先去读两首词再来发言,别张嘴就来。”
“等着吧,等天幕放完你们就知道打脸有多疼了。”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而那个之前被王勃打击得差点烧掉自己骈文的酸儒,这时候居然又活过来了。
他把折扇重新抽出来,啪地一声展开,摇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颓丧变成了不屑。
“女流之辈。”
他摇着扇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王勃我服。那是天纵奇才,我认。但一个女人?”
他嗤笑一声:“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就算写得再好,也不过是在闺阁之中无病呻吟罢了。何敢与吾辈争锋?”
周围有几个人跟着笑了。
“这位兄台说得在理。”
“女人嘛,写写花花草草就得了,上什么诗人榜?”
酸儒得意地摇着扇子,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一点面子。
刚才被王勃碾压的屈辱感,在这一刻稍微消散了一些。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
一个女人,总不至于也能碾压他吧?
他这么想着。
然后天幕变了。
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片肃杀的冷白色。
整个天幕的色调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王勃那种温润的暖金色,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铁血气息的银白。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行字从天幕正中央砸下来。
不是浮现。
是砸。
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万马奔腾的气势,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所有人眼前。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二十个字。
就二十个字。
万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酸儒的扇子停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扇子纹丝不动。
嘴巴张着,刚才那句“女流之辈”的余音还没散尽,就被这二十个字堵了回去。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这是闺怨?
这是小情小爱?
这是无病呻吟?
万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
“这是女人写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他妈比男人还an啊!!!”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等着打脸!现在脸疼不?”
“这二十个字,多少男人一辈子写不出来!”
“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这就叫巾帼不让须眉!”
“不对,这不是不让须眉。这是碾压须眉!”
弹幕疯了。
评论区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刚才还在说“女子写诗多半是闺怨”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刚才谁说性别红利来着?站出来!”
“闺怨呢?你的闺怨呢?这叫闺怨?”
“李清照:我不是在写诗,我是在教你们做人。”
“讲真,这四句诗放在任何一个男诗人名下,都是顶级名篇。结果是一个女人写的。你说气不气人?”
“不气。我只觉得爽。太爽了。”
天幕中的画面继续变化。
银白色的光芒中,一个身影浮现。
那是一个男人。
铠甲,长剑,虎目圆睁。
项羽。
西楚霸王项羽。
他的英灵站在乌江边上,身后是千军万马的残影。
他抬头看着天幕上那四句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霸王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讽,不是苦涩。
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笑。
是一种“你懂我”的笑。
项羽的英灵遥遥朝天幕拱了拱手。
朝李清照的方向。
一个千年前的霸王,向一个千年后的女词人致敬。
万界观众看到这一幕,头皮都麻了。
“项羽给李清照行礼了???”
“西楚霸王认可了她!”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她写的是项羽的骨气,项羽认了!”
“这画面也太燃了吧!霸王向才女致敬!”
“你们想想啊,项羽那是什么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人物!他都认可李清照,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是?”
“项羽:这个女人,比南宋那帮男人加起来都有骨气。”
“最后这句评论绝了,真相了。”
酸儒的扇子掉了。
真的掉了。
从手里滑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没去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八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
他写了一辈子文章。
骈文、律诗、绝句、词赋,什么都写过。
但他从来没写出过这种东西。
这种……骨气。
这种宁死不屈的、铮铮铁骨的东西。
他写不出来。
不是才华不够。
是骨头不够硬。
一个女人写出了他一辈子都写不出的气节。
这比被王勃碾压还让他难受。
王勃碾压他的是才华。
李清照碾压他的是骨头。
天幕的画面再次变化。
秦天的声音响起来了。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济南人。”
“千古第一才女。”
“但我今天不想先讲她的才。”
“我想先讲她的命。”
画面切换。
一座精致的宅院出现在天幕中。
院子里有假山,有流水,有满架的书。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眉眼间全是笑意。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
男子指着书上某处说了句什么,女子笑着摇头,两人争论起来。
争着争着,女子忽然伸手在男子额头上弹了一下。
男子捂着额头,佯装生气。
女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
“李清照和赵明诚!”
“他们夫妻俩啊!金石学家赵明诚!”
“这画面也太甜了吧?”
秦天的声音继续。
“李清照十八岁嫁给赵明诚。两人志趣相投,都爱金石古籍。”
“他们有个习惯——每次吃完饭,就一起烹茶,然后比赛。”
“比什么呢?”
“比谁能说出某个典故出自哪本书、哪一卷、哪一页。”
“说对了的人先喝茶。”
画面里,李清照和赵明诚对坐。
茶烟袅袅。
李清照举起茶杯:“《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第三卷,第七页。”
赵明诚愣了一下,翻书一看,果然是。
他苦笑着摇头。
李清照得意地喝了一口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万界观众看得心都化了。
“这什么神仙爱情啊!”
“学霸情侣的日常?比谁记性好?”
“太甜了太甜了,我牙要掉了。”
“这才是真正的琴瑟和鸣啊。不是什么你弹琴我跳舞,是你读书我也读书,咱俩比谁读得多。”
“知识分子的浪漫,普通人根本想不到。”
“赵明诚也是个好男人啊,娶了这么厉害的老婆,不嫉妒不打压,还陪她一起玩。”
“这对CP我磕了!”
秦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那李清照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但是——”
画面骤变。
暖色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压抑的色调。
烽火。
战马。
逃难的人群。
“靖康之变。”
秦天只说了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落下来,万界所有宋朝的观众都变了脸色。
“金兵南下,北宋灭亡。”
“李清照和赵明诚被迫南逃。”
“他们花了半辈子收集的金石古籍,十五车。”
“逃难的时候,丢了大半。”
画面里,李清照站在一辆破旧的马车旁边。
她的衣裳不再是之前那种精致的绸缎,而是粗布麻衣,沾着泥点。
她看着路边散落的书册,弯腰去捡。
一本,两本,三本。
捡着捡着,她的手停了。
因为太多了。
捡不完。
她蹲在路边,抱着那几本书,没有哭。
但她的肩膀在抖。
“心疼……”
“十五车的收藏啊,那是他们夫妻俩一辈子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