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她和陆一鸣,再也没有可能了。(2 / 2)
灰白色的墙皮,上面有几道细细的裂缝,墙角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皮肤上传来。
她低下头。
身上不着寸缕。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大片青紫的痕迹——锁骨上、肩膀上、手臂上,到处都是。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痕迹。
身旁,王继生正躺在那里,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赵晓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忍着浑身的酸痛,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她试了三次,才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
她不敢看王继生,不敢看他那张让她恶心的脸。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找到自己的鞋,连袜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套进去,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顾不上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跑下楼梯,跑出楼道,跑进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打哆嗦,但她不敢停下来,拼命地跑
刚巧公交车进站,赵晓岚跌跌撞撞地上了车,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家属院……部队家属院……”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收了钱,给她撕了票。
赵晓岚坐在车上,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青紫的痕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干净了。
她和陆一鸣,再也没有可能了。
……
赵晓岚走后不久,床上的王继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一个长相尖嘴猴腮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床上一脸惬意地王继生,笑得一脸猥琐,“王哥,那娘们走了?”
“走了。”王继生眯着眼睛,吐出一个烟圈。
“王哥,那小娘们瘦是瘦了点儿,可滋味儿还真不错。”尖嘴猴腮猥琐地搓了搓手,“嘿嘿,王哥,以后……”
“放心,只要你好好跟着哥办事儿,下回还一起享受。”王继生笑得意味深长。
“谢谢王哥,以后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尖嘴猴腮笑得更像个狗腿子。
王继生满意地笑了。
……
赵晓岚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往里走,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人认出来。
走到赵晓艺家门口,她推开门,刚要进去,就听见赵晓艺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还知道回来?一夜不归,你跑哪儿去了?”
赵晓岚没有说话,低着头往自己住的那间小屋走。
“我跟你说话呢!”赵晓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夜不归宿,你让别人怎么说你?怎么说咱们家?”
赵晓岚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两个字:“出去……办点事。”
“办事?办什么事能办一宿?”赵晓艺从里屋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你这身上穿的什么?昨天出去的时候不是这件裙子吧?你——”
她的目光落在赵晓岚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是——”
“我累了。”赵晓岚打断了她,快步走进自己那间小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插好门闩。
她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咬着手指,无声地哭泣。
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她恨。
恨南酥。
都是因为南酥,她才会被文工团开除。
都是因为南酥,陆一鸣才会看都不看她一眼。
都是因为南酥,她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恨南酥恨得牙齿都在发抖。
她要南酥死。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她心里盘踞着,越缠越紧,越缠越深。
……
与此同时,家属院另一头,吴春花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
她的心情很不好。
前天跟李建国大吵了一架,李建国一气之下搬到部队宿舍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吵架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李建国发现家里的钱少了很多。
“钱呢?这个月的工资我交给你的时候是三十五块,现在怎么就剩八块了?”李建国拿着那个装钱的铁盒子,脸黑得像锅底。
吴春花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把钱寄回给娘家了?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你倒是说话啊!”李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是不是又拿去给你娘家了?”
吴春花低着头,不敢吭声,她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春花,你这么舍不得你娘家,干脆回你娘家去吧!”
李建国气得脸都白了,摔了三个碗,转身就出了门。
“你去哪儿?”
“部队宿舍!这个家我不待了!”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吴春花蹲在门口,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对娘家好点儿怎么了?
她生了三个闺女,在家属院里抬不起头来,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过就是想要个儿子而已,娘家那边有个老接生婆,她那里有一种“生子秘方”,说连喝三个月保准生儿子,可那药费贵得吓人。
她哪来那么多钱?
除了李建国的工资,那就是从赵晓岚那糊弄来的钱。
她一切都是为了她们这个小家,李建国怎么就不懂呢?
……
周末,陆一鸣和方济舟放假,两人带着南酥和陆芸一起回军区大院,看望南惟远和秦雪卿两口子。
方济舟和陆芸,跟着秦雪卿进厨房做饭去了。
陆一鸣和南酥则跟着南惟远去了书房。
南惟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的热气,他端起茶缸喝了口茶,放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文件上盖着“绝密”的红戳,封面上只有一行字——“关于近期敌特活动情况的通报”。
陆一鸣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南酥凑过去,跟着他一起看。
文件上写着,从近期截获的部分情报来看,有特务组织正在系统地收集京市军区的情报。
家属院的布局、巡逻时间、换岗规律、部队的驻防情况、武器装备的配备情况……都在他们的收集范围之内。
陆一鸣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南惟远。
“爹,这份情报的来源可靠吗?”
“可靠。”南惟远的声音很低,“是我们内部的同志截获的。虽然还没有破译全部内容,但已经能确定,有人在替特务组织收集情报。”
“这个人,在家属院里?”南酥问。
南惟远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南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
“爹,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
南惟远微微前倾身体:“你说。”
“前段时间,军嫂吴春花一直在我们家门口转悠。一天转好几趟,早上、中午、傍晚,风雨无阻。”南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后来我让参宝吓唬了她一下,她明面上不敢来了,但我怀疑她还在暗地里盯着。”
南惟远的眉头拧了起来。
“还有,”南酥继续说,“这个吴春花跟赵晓岚走得很近。隔三差五就往赵晓岚家跑,每次去了之后,两个人都是鬼鬼祟祟的,见人就闭嘴。上次举报参宝和小闪电的那封信,也是吴春花联合另外两个军嫂写的。”
南惟远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春花……赵晓岚……”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越拧越紧。
“爹,我怀疑她们两个有问题。”南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尤其是赵晓岚。她恨我,恨鸣哥,恨这个家属院里的所有人。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南惟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站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件事,我来安排。”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会让保卫处的人,暗中盯着吴春花和赵晓岚。她们接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说什么话,都要摸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陆一鸣和南酥。
“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你,囡囡——”
他看着南酥,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最近出入小心一些。参宝和小闪电时刻带在身边,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知道了,爹。”南酥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南惟远又看向陆一鸣。
“小陆,你也是。你的身份特殊,73式步枪的事虽然档案加密了,但敌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你在部队里的日常活动,也要多加小心。”
陆一鸣站起来,立正,声音郑重:“爹,您放心。”
南惟远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下楼去陪陪你娘吧。有事随时联系。”
南酥和陆一鸣站起身,走到门口,南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知道啦,爹,平时您也要保重。”
南惟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吧。”
书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惟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安排两个人,暗中盯着家属院的吴春花和赵晓岚。二十四小时,不许间断。有什么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南惟远“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