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池田(1 / 2)
天亮时分,鬼子的三个联队被分割在易县、高碑店、定兴之间的开阔地上。
没有完整的掩体,没有统一的指挥。
立原旅团长在马背上被一发迫击炮弹掀翻,当场毙命。
松本联队长在率残部突围时被坦克旅的轻型坦克封住去路,车载机枪扫过去,连人带马一起栽进麦田。朝鲜联队联队部被重炮掀掉之后,联队参谋池田辛岗被炸晕了过去……
后半夜,他仓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了出来。
一口气奔了六七里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一顿牛喘气。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等声音更近了一些,他才感觉到是自己的兵。
“都逃出来了?”池田话音没落,后面跑上来的几个人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气力,只是一味地点头鞠躬。
逃出来的一共六个兵,一群人歇好之后,趁夜色钻进高阳城外的芦苇荡。
又跑了十几里地,池田辛岗蹲在芦苇荡里,泥水浸透了衬衣领口。
眼镜片裂了一条纹,是刚才炮弹掀起的碎石崩的。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擦了两下发现袖口比镜片还脏,干脆不擦了。
裂了的那条纹把月光折成两半,看什么都像重影。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六个兵横七竖八地趴在泥里,有的在喘,有的在发抖,有的把脸埋进芦苇根里一声不吭。
四个人是从他联队里带出来的士官,跟了他至少三年。另外两个是福冈同乡,一个叫山田,一个姓木下,都是在渔港边长大的,小时候和他一起蹲在码头上看潮水。
“还能走的有几个?”池田问。
六个人全举了手。
山田把手举起来的时候,袖子上的泥水甩了木下满脸。
木下没擦,只是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白牙。
还能笑。
池田心里数了数——七个人,全须全尾,没一个挂重彩。在刚才那种炮火密度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把树枝从泥里抽出来,在泥面上画了三条线。“松本从丰台南下,立原沿子牙河西进,我们从天津往西南插。三路,同一个方向,走的是差不多的地形。结果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被三处炮火同时覆盖。这不是遭遇战。这是被人算死了。”
山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在月光下白了一层。
池田把树枝往泥里一插,站起来。
芦苇荡外面,溃兵的脚步声零零散散,有人在喊日语,有人在哭,还有人拖着枪在泥里爬。
没人组织。
没有收容点。
什么都没有。
“回天津。”池田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一路上全是他们的兵在调防。只能往南绕,走河间,过衡水,从德州绕回济南。到了济南就有通信站,能联系参谋本部。”
木下张了张嘴。
山田替他说了:“长官,那是几百里路。一路上全是中国人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大部队不会在这些地方留太多兵力。他们的主力在前面,补给在公路上跑。我们走的路线,是主力不会注意的缝隙。”池田站起身,“怕不怕?”
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山田把枪带子往肩上勒了勒,低声说了一句:“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池田没说话。
他转过身,脱了身上的狗皮后,带着这几个人朝芦苇荡南边走去。
六个人跟在后面,排成一路纵队,没入夜色。
七月十八日。河间府。青纱帐。
七个人在青纱帐里走了三天。里面的衬衣,袖口和领口被汗和露水渍得发黄。
几个人在一个小村子里,找了几件中国农民的衣服,一顿打扮之后才又安心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