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漫长的回响(1 / 1)
关羽东军的年轻参谋们早在1932年春天就开始坐不住了。他们管《锦州协议》叫“纸糊的墙”。
第一次越境试探发生在1932年5月。关东军独立守备队一个大队从通辽东北方向越过赤峰防线哨所,意图沿西辽河上游侦察地形并建立前进据点。热河驻军哨兵在深夜发现了他们的火光。交战持续了整整一夜,日军大部被歼,残部扔下辎重和二十多具尸体摸黑撤了回去。
1933年8月,关东军装甲部队在通辽方向发动了一次规模更大的突袭。十二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加上两个中队的乘马步兵,试图切开防线直插赤峰侧翼。这次他们遇到了赵尚志快速机动装甲车旅。关东军的八九式在东北平原上每小时最多跑二十五公里,而赵尚志的履带式轻型装甲车用的是新改的悬挂系统,全速能跑四十五。日军坦克油耗尽时,那些轻型装甲车从两侧丘陵上压下来,用重机枪和迫击炮打了一个整夜。损失一个中队坦克后,日军退回原地。
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关东军少壮派在奉天拍桌子,但没有东京的命令他们不敢越线。东京的将军们学聪明了——他们不怕南京,不怕张学良,不怕国际舆论。他们怕卢润东。不是怕他的兵,是怕他打仗的方式——不跟你正面对决,让你的四万精锐在一片丘陵上消失得无声无息。参谋本部作战地图上,长城以北被画了一个大圈,用红笔标注两个字:“待机。”
而在南边,上海——真正的麻烦来了。
1932年1月28日深夜,日本海军陆战队在上海闸北向十九路军阵地发动进攻。理由冠冕堂皇:保护侨民。实际情况是海军看着关东军切割满洲,急于在中国腹地制造另一个“既成事实”。这场仗整整打了三十三天。蔡廷锴、蒋光鼐的十九路军打得悲壮——巷战、肉搏,每条弄堂都要反复争夺,日军本以为三天就能拿下闸北,结果打了一个多月损失惨重。但代价是惨重的:商务印书馆被炸成废墟,东方图书馆里几十万册古籍化为灰烬,闸北成片街区夷为平地。5月5日,《淞沪停战协定》签了——上海划为非武装区,中国不得在上海市区驻军。日军在满洲吃了瘪,在上海找了回来。蒋介石没有派中央军增援——他把所有能打的部队都留在江西剿共前线。这是他的算盘:攘外必先安内。汪精卫在武汉又写了一篇文章,这一次措辞没有那么讲究了——“南京诸公,何以自处?”
1934年,满铁在满洲大规模铺筑铁路网,从长春往北延伸到哈尔滨,往东铺到绥芬河,社线里程一年之内增加了七百公里。日本侨民沿着铁路线涌入满洲,开拓团一村一村地扎下去。关东军司令部从旅顺迁到长春,在“新京”大兴土木。伪满洲国各部衙门挂牌办公,罗四爷搬进了宫内府大臣的官邸,宪章领着宗人府的俸禄,溥修管着皇室内帑,那桐的理藩院一年去不了两回衙门——蒙古王公根本不搭理他。日本人让他们签字的时候从来不让他们看条款,只是把笔递过来,“王爷请。”他们签了,然后低头喝酒。
但吉田善太郎知道,满洲国真正的抵抗不是来自南京。南京已经退出了长城以北,但长城以北有一个人。那个人的部队在黑龙江、吉林的山林里自由穿插,老百姓管他们叫“红骑”,来无影去无踪。赵尚志的兵力有多少,关东军始终摸不准——有人说三千,有人说三万。每次合围他都提前转移,每次追击他都能在最近的道路上设下伏击。而那些被动员起来的东北百姓,表面上向皇军交粮纳税,却在深夜给义勇军送粮、送药、送情报。吉田站在长春新落成的关东军大楼顶层看着脚下这座正在扩张的城市,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们占了城池,但没占住土地。”
1935年,太原兵工厂一批批新装备走下生产线——履带式快速机动装甲车已经定型量产,部队换装进度表贴在卢润东作战室的墙上。阎锡山每个月从太原来一次西安,带着图纸、样品和财务报表,每次来都和叶剑英关在会议室里讨论到半夜。
宋子文来过一次西安,带来了宋子良从纽约发回的消息:美国已经有人在关注这支队伍,虽然数目不大——几笔私人基金会投资、一批技术转让意向、几个记者申请采访——但方向上,卢润东正在慢慢走向更大的棋盘。
临别前,宋子文在那棵柿子树下站了片刻。已经是冬天,叶子落尽,枝头空空的。他想起一年前这棵树满树通红的样子,问了一句:“你当初在谈判桌上让少帅毙了满清亲王——你就不怕日本人当场翻脸?”
卢润东说了一句他不曾对别人解释过的话:“让满清余孽在谈判桌上被一枪毙了——是告诉日本人,伪满洲国这杆旗,在中国土地上插不牢。也是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满洲国的王爷,我们敢杀。”宋子文看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辽西挖的坑能埋掉四个师团。
卢润东说完转身回了作战室。聂荣臻正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情报——关东军近期在通辽方向的调动频繁。叶剑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老吴从天津发回来的——吉田善太郎正在满清遗老中撒一批新碟子,目标可能是——”
卢润东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让他们撒。网不怕撒,怕收。”
他走到墙边,手指落在长城以北那片广阔的土地上。从赤峰到通辽到兴安岭,一条红线已经被标了出来。红线以北,是赵尚志的游击区。红线以南,是他的主力集结地。日本人的增兵还在继续,但已经比1931年最初计划的时间表慢了整整两年。这两年,是用辽西的四万日军换来的,是用张学良在大帅林前的那一跪换来的,是用何应钦抽屉里那些锁着的支票换来的。
窗外,1935年的冬天已经很近了。风从塞外刮过来,卷起黄土,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但卢润东知道——迟早有一天,风会从长城以南刮回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