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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满朝朱紫逼孤影,惊雷乍起现锋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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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然而此刻,这足以容纳千人的旷阔大殿里,空气却仿佛被千万载的玄冰冻结。

顾长安那双素来慵懒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抹如深渊般的幽暗正在疯狂酝酿。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已经悄然并拢,那股属于七品大宗师的《太虚归元》真气,正顺着奇经八脉无声地逆流而上。

他本以为,这大唐的朝堂不过是个比拼唾沫星子的戏台。

但他低估了这些世家门阀的无耻,更低估了他们对“礼法”二字的病态执念。

那一句句“就地正法”、“有辱斯文”,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直直地朝着李若曦那顶刚刚戴稳的凤冠上扎去。

顾长安的脚步微微一错,正欲上前。

“当——!”

一声极其沉闷、却犹如九天惊雷般的脆响,骤然在这死寂的太极殿上方炸裂!

那是大唐天子李彻,将手中那柄象征着天下至极权力的玉如意,重重地砸在了九龙金漆宝座的龙首上!

玉屑飞溅,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落在御阶之下。

顾长安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高台之上,那位蛰伏了二十年、刚刚用雷霆手段清洗了废太子一党的铁血帝王,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机。

李彻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阶下那些跪伏在地、口口声声喊着“诛杀贼子”的言官。帝王的面容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足以将这太极殿焚为灰烬的怒火。

这天下,是他李彻的天下!

这长公主,是他李彻亏欠了多年、放在心尖尖上的亲生骨肉!

如今,他的女儿才第一天上朝,这群靠着他李家江山赏饭吃的臣子,就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去逼迫他的女儿,去构陷那个救了整个大唐的恩人!

李彻的右手在龙椅的扶手上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敲击了三下。

“咔、咔、咔。”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一个朝臣的死穴上。

下一息。

大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漆铜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极其沉重的甲片摩擦声!

“铮——!”

那是千牛卫腰间百炼横刀齐刷刷出鞘的铿锵之音!

如同实质的兵戈杀伐之气,顺着大殿的门缝,化作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狠狠地刮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们的脊背。

满堂朱紫,在这一刻,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站在这太极殿上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那些自诩骨头最硬的御史,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只要龙椅上的那位主子一个眼神,殿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千牛卫,瞬间就能将他们这群老骨头剁成肉泥。

但是,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更清楚,皇帝不可能真的杀人。

至少,不可能将他们这群代表着大唐天下各方势力的栋梁之才,在这大朝会上屠戮殆尽。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是以“祖宗成法”和“皇家清誉”为盾。若皇帝今日真的大开杀戒,那大唐的百年基业、读书人的悠悠众口,瞬间就会将这皇权反噬得千疮百孔。

“臣等,附议!”

在这令人窒息的兵戈声中,非但没有人退却,反而有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给事中,猛地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悲愤。

“陛下!长公主殿下乃我大唐真凤,自当清辉玉洁!然此白身男子顾长安,不仅来历不明,更在这太极殿上狂悖无礼。若让此等人物常伴殿下身侧,皇家颜面何存?天下士子又将如何看待这大唐的朝纲?!”

“臣附议!”

又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语气倒是委婉了许多,但字字句句皆是软钉子:“陛下,长公主殿下自幼流落民间,未曾习得宫廷正统仪典,这也是情有可原。然朝堂乃国之重地,殿下既已归宗,自当移步后宫,由教引嬷嬷悉心教导女德。这前朝听政之事……于理不合,还望陛下三思啊!”

“臣等附议——!”

哗啦啦!

伴随着这一声声或激进、或委婉的进谏,太极殿内,从三品大员到七品言官,乌泱泱地跪倒了一大片。那些深绿色、绯红色、紫色的官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汹涌的潮水,要将高台上那个单薄的少女彻底淹没。

这些平日里为了一个铜板的预算都能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官员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真的是在乎皇家颜面吗?

不。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自己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

李若曦的出现,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潭已经固化了百年的政治死水里。她代表着工部的新政,代表着一种完全脱离了世家掌控的权力变数。更何况,这满朝的文武,哪一个不是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自诩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

要让他们对一个皮肉白净、甚至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俯首称臣?要让他们看着一个没参加过科举、只凭着几分奇技淫巧和一张俊脸的乡野书生,站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本就是一件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不可理喻、甚至觉得是奇耻大辱的事情!

看着下方那跪倒的一大片朝臣,李彻的脸色铁青,按在龙椅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不能杀。

一口气将这几十个带头的朝臣拉出去砍了,大唐的行政中枢明天就会瘫痪。这是一场软刀子割肉的逼宫,是世家门阀在向皇权展示他们那盘根错节的恐怖力量。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

魏王和齐王两人,微微低垂的眼睑下,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度满意的暗光。

出乎意料。

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好效果。

他们原本只是暗中授意了几个门生故吏去挑起话头,给这位新晋的长公主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这满朝文武对“女子干政”和“白身入局”的抵触情绪,竟然如此之大!

这满堂的反对声,就像是最完美的盾牌,将他们这两个幕后推手遮掩得严严实实。

“火候差不多了。”

魏王李钧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他们是亲王,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这群言官可以不要命地喷,但他们作为皇叔,总得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给皇帝留个台阶,也给这位名义上的亲侄女留个体面。以退为进,既能赚个宽厚长辈的好名声,又能顺理成章地将李若曦逼回后宫,剥夺她的参政之权。

李钧微微拢了拢紫蟒袍的袖口,右脚刚准备迈出队列,充当那个“和事佬”。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刚抬起的瞬间。

“臣,有异议!”

一道清朗、温润,却在这死寂的朝堂上显得犹如裂帛般突兀的声音,从队列的中后方传了出来。

李钧的动作猛地一僵,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一片跪伏的深色官袍之中,一个穿着正七品翰林院编修青色官服的青年,逆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站直了身子。

谢云初。

江南第一才子,两年前入京,虽然才华横溢,但在这权贵如云的太极殿上,一个正七品的小官,平日里连大声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天,他站出来了。

谢云初的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块并不名贵的木质笏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身披凤冠霞帔的少女身上。

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这一站出来,便是与这满朝的世家文流为敌;他知道,自己这一开口,好不容易在京城积攒下的一点政治资本,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但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这般折辱。

哪怕他知道,那些人明面上是在骂顾长安,实际上,所有的软刀子,都是冲着她这个挡了世家财路的“异端”长公主去的。

谢云初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无数道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朗声开口:

“诸位大人皆言礼法,言祖制。然《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长公主殿下在江南,推行水利,改良农桑,活流民十万之众!此乃大仁大义之举!”

“诸位大人坐在暖阁之中,只知空谈皇家清誉。可曾想过,殿下在泥泞之中绘制图纸时,何曾顾忌过千金之躯?如今殿下携不世之功归朝,尔等不思报国之策,却在此纠结殿下是否习得深宫女德,纠结殿下身侧之人是否出身科甲!”

谢云初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读书人最极致的悲愤与孤勇。

“顾先生虽为白身,但在江南平定粮价,定国安邦,其智谋远胜我等百倍!殿下以国士待之,有何不可?!”

“一派胡言!”

谢云初的话音未落,队列前方,一名身穿紫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压抑着极度的震惊与震怒。

新任户部尚书,孙鹤鸣。

孙鹤鸣的手笼在袖子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在这场世家与皇权的博弈中,户部这尊大佛绝不能轻易站队。

而谢云初,这个被他一眼相中、甚至已经暗中许配了小女儿的乘龙快婿,这个两年来一直深谙中庸之道、被各方势力拉拢却最终选择投靠在他户部中立门下的得意门生……

他疯了吗?!

孙鹤鸣死死地盯着谢云初,脑海中猛地闪过这段时间京城里流传的那些关于江南的艳情传闻。传闻说这位江南第一才子,曾经对那位流落民间的公主情根深种,甚至为了她终身不娶……

“原来是真的……”

孙鹤鸣在心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小子彻底毁了。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为了那一抹可笑的痴情,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做那只出头鸟!

孙鹤鸣的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不快与失望。他原本以为谢云初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可造之材,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被风月迷了心智的蠢货。

“此子,不可栽培了。”这位户部尚书在心里冷冷地画下了一个叉,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再也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然而,谢云初的这一声怒吼,并没有如同石沉大海。

就像是黑暗中划破夜空的第一道闪电。

“臣,国子监司业,附议谢编修!”

一名从江南考入京城的年轻官员猛地站了起来。

“臣等附议!”

“长公主之功,当耀史册,岂容尔等以腐儒之理肆意污蔑!”

哗啦啦——

从翰林院到六部给事中,十几个年轻的官员,大多数是曾在江南书院受过顾长安和李若曦新政恩惠的学子,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不顾死活地站了出来,硬生生地在这黑压压的反对浪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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