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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一人之上揽双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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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内殿的漏壶,正发出极其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

地龙烧得极旺,将这间足以容纳数十人的空旷寝殿烘烤得宛如暮春三月。那座用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拔步床深处,明黄色的鲛绡帷幔如水波般静静垂落,将外头摇曳的红烛光晕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长安平躺在宽大柔软的蜀锦被褥之中,望着头顶那繁复的百鸟朝凤承尘,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身体,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紧绷、却又夹杂着某种诡异销魂感的僵硬状态。

身为七品巅峰的大宗师,他体内那股如水银般沉重绵密的《太虚归元》真气,此刻正如同被两座截然不同的大山死死压住,连流转都变得小心翼翼。

左侧,是一团温软如水的娇躯。

李若曦像是一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菟丝花,整个人几乎是嵌进了他的怀里。少女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死死地贴着他的左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带着淡淡兰花与药香的温热气息,毫无阻挡地喷洒在他的锁骨处。她的一条纤细雪白的长腿,更是极其霸道且充满占有欲地跨过了他的腰际,将他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而右侧。

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沈萧渔没有像李若曦那样肆无忌惮地缠上来。这位名震天下的通幽境女剑仙,此刻正背对着他,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柄生锈的铁剑。

但那张拔步床虽然宽大,三个人并排躺着,终究还是免不了肌肤相亲。

顾长安的右臂,正严丝合缝地贴着沈萧渔光洁的脊背。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质寝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背部那紧致惊人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引发的、犹如小鹿乱撞般的高频心跳。

更要命的是,沈萧渔虽然背对着他,但她那头如瀑的青丝却散落了过来,发梢若有若无地撩拨着顾长安的侧颈,带着一股极淡的、属于隐仙谷特有的苦寒松木香。

一床锦被,盖着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和北周最锋利的剑仙。

“这齐人之福,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顾长安在心里暗暗苦笑,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他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醒了左边这个,又惹毛了右边那个。

“唔……”

就在这时,左侧的李若曦发出一声软糯的轻哼。

少女并没有睡死。在这陌生的深宫大内,即便有顾长安在身边,她那根紧绷的神经也始终留着一分清醒。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在暗夜中依旧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借着微弱的光线,悄无声息地越过顾长安挺直的鼻梁,看向了睡在另一侧的那个红色背影。

李若曦的手指在锦被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顾长安胸口的衣料。

一丝极淡极淡的酸涩,如同初春枝头那抹还没熟透的青梅汁,在少女的心底悄然化开。

酸吗?

当然是酸的。

她是女子,是一个刚刚将身心完完全全交付给心上人的小女人。在她的私心底,这方寸之地的床榻,本该只属于她和先生两个人。这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排他性的领地意识。看着另一个同样绝色、甚至与先生有过生死之交的女子躺在他的另一侧,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分享着他身上的温度,哪有女人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但这份醋意,仅仅在她心头盘旋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被一股更深沉、更厚重的理智生生压了下去。

李若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这方寸的床榻,而是白日里那座巍峨森冷的含元殿。

是那高高在上、被满朝文武如群狼环伺的九龙金漆宝座;是御史台那些引经据典、杀人不见血的折子;是户部和工部那一本本沾满了民脂民膏、却又错综复杂的烂账。

父皇李彻在退朝后,将她单独留在御书房,指着那副巨大的大唐堪舆图,对她说了那番话。

“曦儿,这天下,父皇替你守不了几年了。那些世家门阀就像是扎在大唐血脉里的蚂蟥,朕活着,他们就蛰伏;朕若是不在了,他们就会张开血盆大口。你要学的,不再是修桥铺路,而是帝王心术。是如何在这群豺狼虎豹中,找出那个可以利用的平衡点;是如何用最冷酷的手腕,去维持这天下的运转。”

作为大唐唯一的嫡长子嗣,虽然父皇没有明诏立她为皇太女,但这已经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即将面对的,不再是江南水乡的微风细雨,而是这世间最残酷、最绞杀人性的政治绞肉机。她要去学如何揣摩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去学如何在微小的利益分配中分化门阀,去学那冰冷无情的《帝王策》。

“我不能自私。”

李若曦在心里对自己轻声说道。

先生是为了她,才被困在这座他最讨厌的长安城里。他本该是那九天之上无拘无束的闲云野鹤,却为了给她铺路,不惜自污名声,未来就要背上那“天下第一软饭男”的骂名。

若是有一天,她真的被那座皇位困住,被那批奏折淹没,无法再像在江南时那样,每日陪在先生身边……

“那至少,还有沈姐姐。”

少女缓缓松开了抠紧的衣料,将那只略带凉意的小手,极其轻柔地贴在顾长安的侧脸上,仿佛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沈姐姐的剑很快,能在她被政务缠身时,替先生挡住那些暗处的冷箭;沈姐姐的性子很烈,能陪着先生去喝这长安城里最烈的酒,去看那最肆意的江湖。

想通了这一层,李若曦心底的那一丝醋意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与无私。

她微微仰起头,在顾长安的下巴上极其轻柔、毫无情欲地印下了一个吻,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在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中,沉沉睡去。

感受到左侧少女呼吸的平稳,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怜惜。

他没有他心通,但他能感知到气机的变化。李若曦刚才那一瞬间的气血翻涌和随后的平复,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这傻丫头……”顾长安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而此时,躺在右侧的沈萧渔,却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她虽然背对着顾长安,但身为通幽境剑仙,她的五感敏锐到了极其变态的地步。她能清晰地听到顾长安强劲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起伏,甚至能听到李若曦刚才那个轻柔的吻。

“顾长安这个混蛋……这个大混蛋……”

沈萧渔死死地咬着下唇,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那原本空灵澄澈的剑心,此刻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团乱麻里,剪不断理还乱。

她想拔剑,想跳起来大骂一顿,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修罗场。可身体却偏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尤其是后背贴着顾长安手臂的那一块肌肤,滚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不过……他身上,真的好暖和。”

少女在心里极其没出息地嘀咕了一句,原本紧绷成一张弓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竟也悄悄地松弛了下来,伴随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渐渐迷失在了这诡异却又和谐的夜色中。

……

……

次日,清晨。

当长乐宫外第一声扫雪的沙沙声响起时,顾长安已经穿戴整齐,推开了内殿的雕花木门。

他没有叫醒榻上那两个折腾了半宿才睡熟的丫头,而是披上了一件半旧的青色狐裘,独自走入这初冬料峭的寒风中。

大唐的朝堂,此刻正因为明德长公主的强势归位而暗流汹涌。

但顾长安的脚步,却并没有迈向那座象征权力的太极殿,而是径直朝着皇城西北角的钦天监走去。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他青色的衣摆。

顾长安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极其清醒的笑意。

“这权谋斗争,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活。”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几日,他虽然没有上朝,但脑子里却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李彻那老狐狸是在借着他的手清洗朝堂,周怀安那个老学究在暗中观察他的底线,那些世家门阀更是像盯着一块肥肉一样盯着长乐宫。

揣摩圣意、平衡派系、算计人心……

顾长安越想越觉得头疼。

“我就是个想混吃等死的懒人,凭什么要替他们操这份闲心?”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典故。

汉之韩信,功高震主,最终落得个长乐宫钟室被斩的下场;汉之霍光,权倾朝野,死后却被满门抄斩;更别提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孔明,硬生生把自己累死在了五丈原。

权力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你以为你在凝视它,掌控它,实际上是它在一点点地吞噬你的精力、你的寿命,甚至是你的人性。

你得防着手下结党营私,防着同僚暗箭伤人,还得时刻揣摩那把龙椅上喜怒无常的主子。

太累了。

也太无趣了。

“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诚服的书生阶段,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顾长安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笔和握剑而生出薄茧的手。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听你讲道理。那些世家门阀不会因为你几句“为天地立心”的诗句就心甘情愿地交出土地和特权。

要打破旧世界的规矩,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比他们更强硬、更绝对的暴力,直接把那张牌桌掀翻。

“还是练剑简单。”

顾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与其去和那些老油条在朝堂上玩那种耗费心神的语言游戏,倒不如去钦天监,跟着那个比妖怪还要妖孽的年轻剑尊元白,好好地磨砺自己的剑锋。

只要他手里握着的剑足够锋利,只要他这七品大宗师的实力能够再进一步,达到那种足以一剑断江、一人破万甲的无上境界。

那这满朝文武的小心思,这世家门阀的暗流涌动,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剑便可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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