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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养剑六十载,一朝入天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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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地处中原腹地与江南水乡的交界。

车队在这里已经停驻了三日。距离那座巍峨的大唐帝都长安,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的路程。

寒意在这里变得越发凛冽,风里已经没了江南那种湿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硬的、刮在脸上隐隐作痛的土腥味。

客栈后院,一处被虎贲营死死把守的僻静跨院内。

“铮——”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压抑住的剑鸣声,在院子中央响起。

顾长安盘膝坐在满是落叶的青石板上。

寒风吹得他那件单薄的青衫猎猎作响,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汗珠。那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瞬间晕染开一小片深色。

在他的膝前,平放着那柄通体修长、剑刃薄如蝉翼的惊鸿剑。

顾长安没有伸手去握剑柄。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剑,双手捏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剑诀,体内的《太虚归元》内息,正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向着那柄剑的剑身内渗透。

“嗡……嗡……”

惊鸿剑在青石板上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周围的空气,因为两股力量的剧烈摩擦,甚至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但,它就是飞不起来。

哪怕是一寸。

“呼——”

顾长安猛地松开剑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着那把重新归于死寂的长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罕见的挫败感。

太难了。

他以前在临安府,乃至在白鹿洞书院,也曾用剑。但那时候的剑法,无论是劈、砍、刺、撩,说白了,都只是“术”。是借助他那强悍无匹的气血和眼力,照葫芦画瓢地施展出来的杀人技。

在世俗武夫眼里,他拿着一根树枝都能一个打十个。

但这几天,当沈萧渔真正开始教他隐世宗门的“御剑之法”时,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在真正的“剑道”面前,简直粗鄙得就像是原始人抡大棒。

御剑,不是用真气去“推”剑。

而是要让自己的神识与内息,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剑的纹理,与剑本身的材质产生共鸣。要把这把冰冷的铁器,变成自己手臂的延伸,变成灵魂的一部分。

而顾长安的问题在于——他的《太虚归元》内息,太重了。

老天师给他筑的基,讲究的是海纳百川、厚重如渊。他体内的真气密度,是寻常七品宗师的十倍、百倍!

这就好比,别人是用一根轻柔的丝线去牵引风筝,而他,则是试图用一根重达千斤的铁链去绑一只麻雀。

稍一用力,风筝就碎了;不用力,铁链根本扯不动。

那种想要发力却又必须死死克制、在毫厘之间寻找平衡的憋屈感,让顾长安这个两世为人的天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咯咯咯……”

一阵清脆悦耳的轻笑声,从身后的雕花木窗内传了出来。

顾长安回头。

只见李若曦正斜倚在窗台边。少女今日穿了一件极素雅的浅粉色对襟短襦,下身是御寒的马面裙。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皮上印着内务府大印的《大唐宫廷仪典》,面前的桌案上还散落着十几本同样厚重的古籍。

这些,都是周怀安在离开江南前,死活塞进马车里的“教材”。

作为即将认祖归宗的大唐长公主,她需要在这短短的一月路程里,将这十几本记载着几千条繁文缛节的书籍全部烂熟于心。

“笑什么?”顾长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在指尖揉碎。

“笑先生也有吃瘪的时候呀。”

李若曦放下那本重得像砖头一样的仪典,双手托着香腮,那双清澈的杏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以前在书院,先生教我数术、教我格物,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懂的模样。现在被沈姐姐这‘剑道’给难住了,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你还说我?”

顾长安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走到窗前,伸手在那高高摞起的《仪典》上敲了敲。

“这东西,你看得进去?从进门先迈哪只脚,到祭天时磕头的角度差了几寸,连吃饭嚼几口都有规定。这玩意儿,是给人看的吗?”

听到顾长安提起这茬,李若曦原本笑盈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不进去也得看呀。”

少女伸手,有些烦躁地翻过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的书页。

“其实我这几天一边看,一边在想先生以前跟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哦?哪个故事?”顾长安双臂抱胸,倚在窗框上。

“就是先生说的那个叫‘高考’的东西。”

李若曦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被顾长安常年熏陶出来的、看透事物本质的清醒。

“先生以前说,那个叫高考的科举,考的很多东西,其实在人的一生中根本用不到。去菜市口买菜,用不到那些复杂的算筹;去种地打铁,也用不到那些拗口的经义。”

“我当时不明白,既然无用,为何还要让全天下的学子去死磕?”

李若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本《宫廷仪典》冰冷的封皮。

“现在我看着这些规矩,我忽然懂了。”

“这宫里的规矩,就像先生说的那个‘高考’。它被制定出来,从来就不是为了‘实用’的。”

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通透。

“它是一把筛子。是一座用来驯服人心的模具。”

“这大明宫里的人,他们不在乎你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对天下苍生有什么好处。他们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为了这个看似荒谬的规矩,去压抑你的天性,去折断你的骨头,去展现你对那座皇权的……绝对服从。”

“这几千条没用的规矩,只是在测试一个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或者说有没有耐性,坐上那个牌桌。”

李若曦看着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与她柔弱外表极不相符的坚韧。

“所以我得学。不仅要学,还要学得比谁都好。因为只有把他们定下的规矩玩得炉火纯青,以后我才能……亲手把这规矩给砸了。”

顾长安看着窗内这个沐浴在初冬阳光下的少女。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青麓书院的那个藏书阁。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那种能够一眼看穿权力游戏底层逻辑的智慧,这种哪怕知道是枷锁、也要先戴上再将其徒手挣断的隐忍与霸气。

“我家若曦,是真的长大了。”

顾长安伸出手,越过窗棂,极其宠溺地揉了揉少女那柔顺的发丝。

“既然看透了,那就当个笑话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嗯!”李若曦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先生,你也不要灰心呀。虽然你御剑磕磕绊绊的,但是……”

少女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在顾长安面前才敢流露的娇媚与坏笑。她微微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但是在别的方面的‘驾御’之术上,先生可是熟练得很呢。不管是驾驭这天下的大局,还是驾驭……别的什么。”

那句“别的什么”,少女咬字极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缠绵意味,让人很难不联想到这几个月来,两人在床榻之间那没羞没臊的切磋。

顾长安的呼吸猛地一滞,看着少女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挑衅模样,只觉得后槽牙都有些发痒。

这丫头,仗着光天化日,竟然敢当面调戏他了?

“李若曦。”

顾长安收回手,面不改色,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他只是用那种极其平静、却透着危险警告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最好祈祷,这大半个月的路上,你的《宫廷仪典》能保住你。”

“你们俩,给我等着。”

“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我会让你,还有里面那个正在捣鼓胭脂的丫头,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驾御’。”

说罢,顾长安毫不留恋地转过身,重新走回院子中央,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只留下一句极其冷酷的狠话在风中飘荡:

“今天这剑要是飞不起来,谁也别想吃晚饭!”

窗内。

李若曦被他那句毫无遮掩的荤话羞得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她嗔怪地跺了跺脚,却又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在小院的另一侧廊檐下。

一个穿着极其随意的红裙少女,正盘腿坐在栏杆上。

沈萧渔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杵,正在一个红玉钵盂里细细地研磨着什么。一股混杂着玫瑰花瓣和某种西域香料的幽香,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虽然听到了顾长安的那句狠话,但这位堂堂的通幽境剑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了扬。

“淡妆浓抹总相宜。”

沈萧渔沾了一点刚研磨好的胭脂,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匀开,看着那娇艳的颜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院子里的三个人,一个在死磕剑道,一个在研读帝王术,一个在捣鼓胭脂水粉。

看似各干各的,八竿子打不着。

但却有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水乳交融般的默契与和谐,在这方寸之间流淌。

没有人在意即将到来的京城风暴,也没有人在意门外的三千虎贲。在这短暂的歇脚时光里,他们只属于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偏西,寒意越发浓重。

“铮——!”

突然!

院子中央,那柄沉寂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惊鸿剑,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越、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悲鸣的长啸!

闭目盘膝的顾长安,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捏任何剑诀,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地倾注内力。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地上的长剑,轻轻向上一挑。

“起。”

少年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没有排山倒海的气机外放,也没有狂风大作。

那股原本重如山岳的《太虚归元》内息,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丝剥茧到了极致,化作了一缕看不见、摸不着,却与剑身产生了绝对共鸣的神识之线!

“嗡!”

惊鸿剑,动了!

它就像是一个终于听懂了主人指令的士兵,剑尖猛地向上翘起,整个剑身“嗖”的一声脱离了青石板,在半空中稳稳地悬停了三息!

虽然只有离地不足一尺的高度。

虽然仅仅只悬停了短暂的三息时间。

随后便“当啷”一声,再次掉落回了地面。

但!

“成了!”

顾长安看着地上的长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极其灿烂的狂妄笑容!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刚才完成了一次极其精妙流转的气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用惯了巨斧的屠夫,终于学会了用绣花针在米粒上雕花。

虽然还很生涩,虽然只有一下。

但这代表着,他顾长安,终于推开了那扇通往真正“隐世剑道”的大门!

“吱呀——”

就在顾长安准备站起身,好好向那两个丫头显摆一下自己这“不世出的悟性”时。

正房的偏门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浓郁水汽和极其勾人的茉莉花香的暖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沈萧渔刚刚去后院泡了个热水澡。

这位平日里总是把自己裹在劲装里、恨不得把剑绑在身上的女剑仙,此刻却完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甚至有些半透明的白色丝质中衣。

因为刚沐浴完,她那头如瀑的青丝并没有擦干,湿漉漉地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水珠顺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那若隐若现的惊人弧度之中。

最要命的是。

她根本没有穿鞋袜。

那两条修长笔直、细腻如极品羊脂玉般的小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深秋冷冽的空气中。圆润的脚趾踩在木地板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不加修饰的美感。

通幽境的剑仙,早就不惧寒暑。这冷风吹在她身上,只当是拂面的春风。

但这一幕落在顾长安的眼里。

“咕噜。”

顾大宗师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如同绣花针般精妙的“剑道神识”,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化作了一股极其原始的燥热,直冲天灵盖。

顾长安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双光洁的小腿上,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什么剑意、什么共鸣,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萧渔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廊檐下。

其实,在刚才惊鸿剑悬空的瞬间,她就已经感知到了。

少女那双藏在毛巾下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惊涛骇浪!

“这个怪物……”

沈萧渔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他练的可是《太虚归元》啊!那种比铅水还要沉重的内息,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做到抽丝剥茧、以神御剑的起手式?!”

“我当年在隐仙谷断情峰上,由师傅亲自护法,可是足足枯坐了一年,才勉强让木剑悬空了半息!”

“他竟然……只用了三天?!”

这种在天赋上被绝对降维打击的挫败感,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女剑仙咬碎了银牙。

但表面上。

沈萧渔放下毛巾,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惊鸿剑,又瞥了一眼明显在看着自己大腿发呆的顾长安。

“呵。”

少女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极其轻蔑、极其高冷的冷笑。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她赤着脚往前走了一步,单薄的衣料在风中贴紧了她曼妙的身躯。

“就悬了那么一下,连半尺都没飞到,这也叫御剑?我看你是被风吹起来的吧。”

沈萧渔扬起精致的下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眼底满是挑衅。

“有本事,你再让它动一下试试?”

“要是今天你能让它再飞起来一次,本姑娘今晚就……”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

顾长安的目光已经极其艰难地从她的腿上收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试试就试试!男人不能说不行!”

顾长安冷哼一声,再次盘膝坐好,剑指猛地一点。

“起!”

“……”

惊鸿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惊动。

顾长安额头青筋一跳,不信邪地再次催动内力,甚至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起!”

“给我起!”

“起啊!!”

一连试了五次。

除了把青石板周围的落叶给吹飞了之外,惊鸿剑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神识共鸣”状态,在沈萧渔那惊世骇俗的“出浴图”的冲击下,早就碎成渣渣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大白腿,哪里还有半分剑道可言?

“噗嗤——哈哈哈哈哈!”

看着顾长安那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窗内的李若曦终于忍不住,伏在桌案上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先生,你刚才的威风呢?”

少女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萧渔也是双手抱胸,赤着脚靠在柱子上,笑得花枝乱颤,那单薄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更是一番勾人的光景。

“看来顾大才子这‘驾御’之术,也是时灵时不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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