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昨夜梅花发,春水煎新茶(1 / 2)
一场大雪,将江南的温润水乡覆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装。
自那夜在后山温泉中,顾长安以七品巅峰的《太虚归元》纯阳之气,彻底化解了李若曦体内盘踞十九年的寒毒后,日子便如这江南的雪,落得悄无声息,却又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干净与安宁。
竹林小院的卧房内,地龙烧得极旺。
“阿嚏——”
顾长安是被一缕不安分的青丝弄醒的。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李若曦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二十四岁的年纪,因为常年修习内息,加之那场破茧重生般的“拔毒”洗礼,少女褪去了昔日病态的苍白,肌肤仿佛吸饱了清晨的露水,白里透红,细嫩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
若说她只有二八芳华,怕是连最挑剔的相面师傅都看不出破绽。唯一不同于少女的,是她眉眼间那股被岁月和公文喂养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清冷与从容。
只不过,这份清冷,在顾长安的被窝里,从来都是荡然无存的。
此刻,她正像一只贪恋热源的猫儿,手脚并用地缠在顾长安身上,睡得正香甜。
“醒了就别装睡。”顾长安轻笑一声,伸手在那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睫毛都快抖成蒲扇了。”
李若曦被戳破,也不恼,索性睁开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先生,外面下雪了。听陈平说,今日山海城外的栖霞山,梅花伴着落雪,开得极好。”
“怎么?想去凑热闹?”顾长安将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外头天寒地冻的,哪有被窝里舒服。再说了,你这身子虽然大好了,但也不能刚解了毒就去吹冷风。”
“可是先生……”少女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与撒娇,“昨天灵儿和安年就派人传话了,说今日要来书院找我们一起去赏雪。我都答应他们了。而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下雪天出去玩过了。”
以前是因为寒毒入体,见不得风雪;后来是忙于工部政务,抽不开身。如今无官一身轻,病也好了,少女的心性彻底被释放了出来。
看着她那副充满期盼的模样,顾长安到嘴边的拒绝,终究是咽了回去。
“行吧。”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去穿衣服。把你那件最厚的白狐裘披上,敢少穿一件,今天就别想跨出这院门。”
“知道啦!先生最好了!”李若曦欢呼一声,掀开被子,赤着白嫩的小脚丫便跑去拿衣裳。那轻盈的步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走两步都要喘的虚弱。
……
半个时辰后,栖霞山脚下。
马车刚一停稳,外面便传来了顾灵儿清脆的叫喊声。
“大哥!嫂嫂!你们可算来了!这山脚下都快没地方停车了!”
顾长安掀开车帘,一阵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他眯着眼看去,只见栖霞山的山道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披着大氅的世家小姐,还有各路文人墨客,将这原本清幽的赏雪胜地,挤得如同京城的东市一般喧闹。
十九岁的顾灵儿穿着一身明艳的红梅披风,像是一团在雪地里跳跃的火。而十七岁的顾安年则是一身青色儒衫,虽然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沉稳的大人模样,但眼底那抹兴奋却是藏不住的。
“怎么这么多人?”顾长安皱了皱眉,骨子里的“怕麻烦”属性瞬间发作。
李若曦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轻纱帷帽,由顾长安扶着走下马车。透过薄薄的面纱,她看了一眼蜿蜒而上的山道,又看了看先生那张写满了“我想回家”的脸,忍不住掩唇轻笑。
“栖霞山的红梅是江南一绝,如今又是雪后初晴,自然人都来了。”李若曦轻声解释道。
“要去你们去。”顾长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指着半山腰处一座还算清静的茶亭,“我懒得去和那帮酸儒挤。我在那儿喝茶等你们。安年,照顾好你嫂嫂和你姐。”
“哥,你这也太扫兴了吧!”顾灵儿撅起嘴。
“听你哥的。”李若曦却很懂事地拍了拍灵儿的手背,她知道先生不喜这种人多眼杂的应酬场合,“我们自己上去玩,一会儿就下来找先生。”
顾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将李若曦身上的狐裘拢得更紧了些,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在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半山腰的茶亭晃去。
这一幕,惹得顾灵儿在一旁直吐舌头,顾安年则是非礼勿视地转过头去。
“走吧,嫂嫂,前面就是赏梅台了!”顾灵儿拉着李若曦,欢快地向着山顶走去。顾安年则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充当着护花的使者。
……
栖霞山顶,赏梅台。
这里是整个栖霞山视野最好的地方,几株百年老梅在雪中怒放,暗香浮动。
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无一不是江南道有头有脸的官宦子弟或是世家名流。他们三五成群,或围炉煮酒,或吟诗作对。
当李若曦、顾灵儿和顾安年三人走上赏梅台时,并未立刻引起太大的轰动。毕竟李若曦戴着帷帽,而江南的才子佳人本就多。
“呼……好热呀。”
刚爬完一段陡峭的山路,顾灵儿便热得小脸通红,伸手解开了披风的带子。
李若曦也是微微喘着气。她这身子虽然寒毒已清,但到底大病初愈,加上穿得极厚,此刻也是鼻尖冒汗,只觉得那帷帽里的空气有些闷热。
“嫂嫂,这里风不大,把帷帽摘了吧,透透气。”顾灵儿贴心地说道。
“嗯。”
李若曦没有多想,只是抬起纤细的玉手,轻轻解开了颌下的系带,将那顶遮掩了她绝世容颜的轻纱帷帽,缓缓摘了下来。
就在帷帽离手的那一瞬间。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一缕青丝。那张不施粉黛、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灵秀之气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这漫天飞雪与红梅之间。
清冷,纯净,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逼视的高贵。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惊心动魄的美。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赏梅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正在不远处煮酒的一位世家公子,手中的酒盏微微倾斜,滚烫的酒水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红梅树下的白衣少女。
“这……这是哪家的仙子?”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那……那个穿红衣服的,不是临安顾家的顾大小姐吗?跟在她后面的,是顾家二少爷顾安年!”
圈子里,自然有人认出了顾家兄妹。毕竟顾家如今在江南道如日中天,是首屈一指的皇商门阀。
“那中间那位白衣姑娘是……”
“你没听见刚才顾大小姐叫她什么吗?叫嫂嫂!”
“嘶——”
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顾家的嫂嫂?!
能让顾家兄妹心甘情愿叫嫂嫂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那个曾经在江南道掀起滔天巨浪、大唐第一位实权女官、顾长安顾先生的未婚妻——李若曦!
这一年多来,顾长安与李若曦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江南的权贵们送去的拜帖和礼物堆成了山,却连他们的一面都见不到。对外只说是李大人在闭关养病。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一时间,那些原本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和官家小姐们,一个个心头火热,却又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谁也不敢迈出那第一步。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李若曦!她背后的那个男人,可是敢在金殿上拔剑废了太子的狠角色!这江南道哪家的高门大户没领教过顾长安那六亲不认、护短到了极点的脾气?
连江南巡抚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他们这些小辈要是贸然上前惊扰了这位祖宗,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整个赏梅台上,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所有人都眼含敬畏与惊艳地看着李若曦,却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在少女周围空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在这群江南本土的权贵子弟中,有一个人,却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裴季。
当朝宰相的外孙,江南巡抚裴玄的远房堂弟。他前几日才从京城来江南游玩,仗着家世显赫,这一路上也是受尽了追捧。
他没见过顾长安,也没见过李若曦,更不认识什么顾家兄妹。
他只知道,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足以让他将京城那些所谓的花魁、贵女统统抛之脑后的绝世美人。
“太美了……这江南,竟有这等水灵的人物!”
裴季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紫貂大氅,手中摇着一把名家折扇,自诩风流倜傥。
见周围的人都傻站着不动,裴季心中暗笑这帮江南土包子没见过世面,随即将折扇一收,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着李若曦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
裴季走到距离李若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一拱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京城权贵特有的矜傲。
“在下京城裴季。见姑娘在此赏梅,真乃人面桃花相映红,梅雪争春未肯降。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赏光,到那边亭中与在下一叙?”
他这番话一出,周围那些江南子弟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蠢货是谁?!不要命了吗?!”
“他居然敢去搭讪李大人?!”
顾安年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李若曦挡在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锦衣公子。
“我嫂嫂不见外客。这位公子,请自重。”少年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已经有了几分顾长安的影子。
“嫂嫂?”裴季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原来已经名花有主了。不过无妨,在下只是想与姑娘探讨一下诗词文章,交个朋友罢了。这位小兄弟,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可知我是……”
他刚想把宰相外公和巡抚堂哥的名头搬出来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