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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凤冠霞帔待何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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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惹得红了眼眶,她伸出双手,环住顾长安的脖子,主动送上了一个带着兰花香气的吻。

“那先生现在……还会紧张吗?”她小声问道。

“不紧张了。”顾长安替她理了理衣领,“只剩下……贪心。”

穿好中衣,顾长安又拿过那件用苏杭最好的云锦裁制的厚实襦裙,替她束好腰带。最后,取过那件雪白的狐裘斗篷,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坐好。”

顾长安将她按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拿起那把玉梳,站在她身后,开始笨拙却极度耐心地为她梳理长发。

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

……

……

黄昏时分,山海城东,顾府。

作为如今江南道如日中天、连巡抚都要礼让三分的顶级门阀,顾府的门第早已修缮得巍峨气派。但高高的粉墙,却挡不住院子里那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闹。

顾长安没有让车夫通报,而是牵着李若曦的手,直接从角门走了进去。

刚绕过影壁,便听到前院的凉亭里,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以及少女清脆的反驳声。

“顾灵儿!你这成何体统!”

一个身穿月白色书生襕衫、身形挺拔如松的少年,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站在石桌旁。

这男子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板正。若是仔细看,他的五官轮廓,竟与顾长安有七分相似。

这正是已经十七岁、快长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的顾安年。这两三年间,他在书院苦读,加上顾长安偶尔的魔鬼点拨,如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俨然有了几分江南名士的派头。

而在顾安年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明艳的石榴红罗裙、梳着飞仙髻的绝美少女。

那是已经十九岁的顾灵儿。

五年过去,当年那个只会抱着顾长安大腿要糖吃的小粉团子,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只是那股子被全家人宠出来的娇蛮与灵动,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点没变。

“我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顾灵儿双手叉腰,虽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在自家二哥面前,依旧像个小霸王。

“那临安知府家的三公子,长得跟个白斩鸡似的,连弓都拉不开,还天天跑来咱们家门口念那些酸掉牙的诗!娘不在家,你也不管管。我不过是让人在门口泼了盆洗脚水,把他那身酸腐气洗洗,怎么了?”

“你……你简直是胡闹!”顾安年气得直揉眉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如今也十九了,娘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你不喜欢便拒绝,何苦用这等泼妇手段?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顾家的家教?”

“我管他们怎么看!”

顾灵儿一扭头,冷哼一声:“我的婚事,除了大哥和若曦嫂嫂,谁也别想做主!那个白斩鸡,连大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才不嫁!”

“你少拿大哥当挡箭牌!”顾安年被她气笑了,“大哥和嫂嫂在书院养病,哪有空管你这闲事。你若是再这么胡闹,等大哥回来,你看我不告你的状,让他罚你抄《女诫》!”

“你去告啊!大哥最疼我了,才不舍得罚我呢!”

听着这姐弟俩熟悉又幼稚的争吵,站在角门阴影处的顾长安和李若曦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五年了。

顾安年长高了,从那个会为了半块糖人哭鼻子的十二岁小屁孩,变成了满口仁义道德、却依然会被姐姐气得跳脚的小古板。

顾灵儿也长大了,成了江南道无数世家公子求之不得的千金小姐,却依然保留着那份为了维护家人而竖起浑身尖刺的纯真。

岁月改变了他们的容颜,却未曾改变这扇门里的温度。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牵着李若曦的手,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故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哦?是谁要让我罚灵儿抄《女诫》啊?”

这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慵懒声调,在院子里突兀地响起。

凉亭里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顾安年和顾灵儿同时转过头,当看清那对站在夕阳余晖下、宛如神仙眷侣般携手走来的璧人时,兄妹俩的表情,在短暂的呆滞后,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疯狂。

“大……大哥?!”

顾安年那张原本板得死紧的“名士脸”瞬间崩盘,手中的那本《春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连规矩都忘了,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而在他旁边。

“啊啊啊啊啊——哥!嫂嫂!”

十九岁的大姑娘顾灵儿,发出了比五年前还要尖锐的惊喜尖叫。她一把推开挡路的顾安年,提起那繁复贵重的石榴裙,像个粉色的炮弹一样,直接扑了过去。

“慢点,慢点。”

顾长安笑着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

“哎哟,咱们家的大小姐,如今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顾长安揉了揉顾灵儿那一头精致的发髻,顺手将她刚戴上的珠花给揉歪了。

“我才不管别人呢!哥,你终于舍得下山来看我们啦!”

顾灵儿从顾长安怀里退出来,转头一把抱住了李若曦的胳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李若曦脸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顿时发出一声惊叹。

“哇!嫂嫂!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这气色……简直比我昨天涂的那盒西域进贡的胭脂还要红润!”

小丫头的话总是这么直白。

李若曦被那句“嫂嫂”和“气色红润”说得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下午在床榻上的那些荒唐画面。

她有些心虚地瞪了顾长安一眼,这才拉着顾灵儿的手,温柔地笑道:“灵儿也变漂亮了,刚才听你们在吵架,怎么,真有哪家的公子惹我们灵儿生气了?”

“嫂嫂你别听这小子瞎说!”顾灵儿立刻告状。

此时,顾安年也已经走到了跟前。

十七岁的少年,身高已经快要赶上顾长安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努力端起一副稳重的架势,退后半步,对着顾长安和李若曦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长揖。

“安年,见过大哥,见过嫂嫂。”

只是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彻底出卖了他。

“行了,少来这套酸腐的。”

顾长安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顾安年的小腿肚上,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子亲昵。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还想让我罚灵儿抄书?我看你这身板,这几年在书院光顾着读死书了,也不见结实多少。”

顾安年被踹得一咧嘴,却嘿嘿傻笑了起来,刚才那副小老头的模样荡然无存。

“嫂嫂,你的病……全好了?”

顾安年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长安身上气机的变化,还有李若曦那再无半分病态的健康模样。

“嗯。”

顾长安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全好了。以后,你嫂嫂再也不用喝那些苦药汤了。”

“太好了!”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二人的一阵欢呼。

……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顾府后院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一张不算太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顾长安和李若曦最爱吃的江南小菜。四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了那些大家族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能把冬日的寒冰融化。

吃过晚饭,顾长安照例考校了一番顾安年的学问,用他那极其毒舌却又一针见血的方式,将这位在外面被吹捧为“江南才俊”的弟弟批得体无完肤、满头大汗,却又让顾安年觉得醍醐灌顶,恨不得立刻拿笔记下来。

而李若曦则被顾灵儿拉到一边,叽叽喳喳地探讨着京城最新款的珠花和衣裳的样式。

直到亥时初(晚上九点)。

两个小家伙才在顾长安的“威逼利诱”下,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去休息。

喧闹退去,暖阁里只剩下顾长安和李若曦两人。

丫鬟撤去了残羹冷炙,换上了一壶刚沏好的庐山云雾。茶香袅袅,混合着暖阁里特有的木质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顾长安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眼神慵懒。

李若曦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盯着那跳动的烛火,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长安放下茶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若曦回过神来,咬了咬被茶水润泽得有些发亮的红唇。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拗。

“先生。”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重量。

“嗯?”

“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呀?”

这句问话,如同平地惊雷。

顾长安刚端起茶杯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没洒出来。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少女。

娶她过门?

其实,这个问题,在这五年间,尤其是每次在她寒毒发作最痛苦的那一段时日里,李若曦经常会旁敲侧击地问他。

那时候的她,是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他的不舍,哭着求他:“先生,我若是死了,你就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只要在我的墓碑上写上‘顾门李氏’就好,算我……算我嫁过你了,好不好?”

每次听到那种话,顾长安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向她保证,她绝对不会死,保证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八抬大轿娶她。

但现在,寒毒已经彻底清除了,她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又在这种温馨的时刻,如此郑重地提起了这茬?

顾长安放下茶杯,看着少女那副严肃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这病才刚好,就这么急着想当管家婆,把名分定下来了?”

“不是突然。”

李若曦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正对着顾长安,神色无比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平时在工部发号施令时的女官气场。

“以前我问先生,是因为我怕自己活不长,怕这辈子留有遗憾。但现在我好了,先生说我能长命百岁了。”

少女的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归属感”的光芒。

“先生,我们已经……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在若曦心里,我早就是顾家的人了。伯父伯母疼我,灵儿和安年也叫我嫂子。可是……”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对名分的执着。

“可是没有明媒正娶,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拜过天地高堂。在世人的眼里,我终究只是先生的学生,是寄住在顾家的客卿。我想……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先生身边,做你真正的妻子。”

顾长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沉重。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少女那一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小手,轻轻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若曦,你以为我不想娶你吗?”

“我比谁都想给你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我想让你穿上最美的凤冠霞帔,我想让苏温把江南所有的红绸都买空,从书院一路铺到这顾府的大门。我想让你在满城百姓的见证下,堂堂正正地成为我顾长安的妻子。”

“可是……”

顾长安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揭开了一个他们两人一直在刻意回避的事实。

“可是若曦,你的身份……不允许啊。”

李若曦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是大唐的公主,是当今圣上和苏皇后唯一的骨血。”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仿佛看穿了这重重夜色,看到了那座隐藏在风雪中的巍峨长安城。

“当年在含元殿,我为了保全大局,提出了废太子、立皇太女的计策。虽然陛下默许了,把你放在江南历练,但这并不代表你现在的处境就绝对安全。”

“朝堂上的那些世家门阀,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党势力,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子,还是一个沾染了‘格物’这种异端邪说的女子,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顾长安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一个顶尖棋手的冷酷剖析。

“现在,你只是工部的一个都水监丞,他们还能忍受,还在观望。如果这个时候,我顾家大张旗鼓地,用民间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去娶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长安死死地盯着李若曦的眼睛。

“这意味着,皇室的血脉被一个商贾之家‘玷污’了!这意味着,那些反对你的人,立刻就有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他们会群起而攻之,弹劾我顾家僭越,弹劾你罔顾皇家颜面,甚至会逼着陛下废了你的身份!”

“一场明媒正娶的婚礼,对普通人来说是祝福,但对现在的你来说,那是把刀子,是授人以柄的死穴!”

“若曦,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形式,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也不能让顾家,成为朝堂倾轧的牺牲品。”

顾长安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暖阁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若曦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个多大的麻烦。她只是……只是在这病好的狂喜中,太想真正地属于先生了。被那短暂的安宁和幸福冲昏了头脑,竟然忘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对不起,先生……”

少女低下头,眼眶里泛起了水光,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太任性了。我没想那么多,我差点……差点又给先生惹麻烦了。”

看着她这副委屈自责的模样,顾长安心里也是一阵揪痛。

他最怕的,就是看到这丫头哭。

“傻瓜,道什么歉。”

顾长安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是我没用。空有七品的修为,却给不了你一个最普通的安稳名分。”

“不过你放心。”

“等我们回了京城,等这大唐的江山彻底稳固,等你真正掌控了那些老狐狸。到时候,天下大权在握,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斩了谁的脑袋!”

“到那时,我一定会给你补上一个最盛大的仪式。哪怕是抗旨,我也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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