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顾先生,你给我等着!(1 / 2)
初秋的江南,连风里就开始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桂花甜香。
从北地一路南下,跨过长江天堑,那股子属于中原腹地的萧瑟与肃杀便被彻底阻挡在了江水之北。
取而代之的,是两岸连绵不绝的金黄稻浪,是白墙黑瓦的错落水乡,以及空气中那股温润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勃勃生机。
官道上,两百名玄甲森寒的江南虎贲营精锐,正护卫着一辆看似并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不急不缓地向着山海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外,马蹄声碎,甲片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马车内部,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静谧天地。
车厢极大,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四壁皆用极其名贵的蜀锦包裹,隔绝了外面的颠簸。
但真正让这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且绝对死寂的,并非是这些昂贵的隔音材料。
而是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如水波般缓缓流转的无形气机。
七品宗师境,《太虚归元》内息外放。
顾长安慵懒地靠在最里侧的软垫上,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右手,正看似随意地搭在半空中,指尖微曲。一股极其精纯、绵密如汞浆般的真气,正以他为圆心,将整个车厢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去半分。
而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正在发生着一幕若是让外人看到,定会惊掉下巴的画面。
大唐工部都水监丞、名动天下的格物奇女子李若曦,此刻正毫无形象、也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厚厚的软垫上。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浅杏色的交领襦裙,但此刻,那繁复的裙摆却被极其随意地撩到了膝盖上方。
一双欺霜赛雪、细腻如上好羊脂玉般的纤长小腿,正舒舒服服地搁在顾长安的大腿上。
少女没有穿鞋袜,那双十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粉色的小脚丫,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贴着顾长安那件青衫的布料,甚至还因为舒服,时不时地无意识蜷缩一下。
顾长安的左手,正握着少女纤细的脚踝。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那股属于《太虚归元》的至纯内力,正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李若曦的太溪穴、涌泉穴,沿着少女那原本因为先天寒疾而滞涩的经脉,极其轻柔且耐心地梳理着、温养着。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大拇指以一种极其专业的力道,在少女小腿的穴位上按压、推拿。
“唔……”
李若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时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软糯至极的、带着浓浓依赖与慵懒的轻哼。
这一路三千里,舟车劳顿。即便马车再豪华,长时间的颠簸也让少女的周身不免有些酸痛。但在顾长安这堪称“暴殄天物”(用七品大宗师的内力来按腿)的奢华待遇下,那些酸痛和疲惫,就像是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初雪,消散得干干净净。
“力道重了还是轻了?”
顾长安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双完美无瑕的玉腿,有些无奈道。
“刚好……”
李若曦没有睁眼,只是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一样,将脑袋在软枕上蹭了蹭。
她当然知道先生现在是用内力封锁了整个车厢。
这种被绝对保护、被彻底独占的感觉,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与……刺激。
在外面,她是端庄威严的李大人,是工匠们敬畏的再世鲁班;但在这方寸之间,在这道无形的气机壁垒之内,她只是他的若曦。
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脚搁在他腿上,享受他伺候的小女人。
“先生……”
少女缓缓睁开眼,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倒映着顾长安俊朗的眉眼。
“我们是不是快到山海城了?”
“嗯。”顾长安手上的动作没停,指腹轻轻滑过少女小腿肚上那道优美的曲线,“大概还有十几里地。按照楚天阔这慢吞吞的行军速度,再有大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顾长安抬起眼皮,透过被气机隔绝的车窗缝隙,看向外面那片熟悉的江南水乡。
远处的田野里,农夫们正在收割晚稻,金黄色的稻穗在秋风中翻滚;水渠边,几个垂髫小童正光着屁股在泥水里摸泥鳅,笑声虽然听不见,但那鲜活的画面却直直地撞进人的眼里。
顾长安手上的动作渐渐放缓,内息的流转也变得更加绵长。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李若曦那张因为舒适而泛起酡红的脸庞上。
“若曦,看着外面的那些人,你觉得……他们苦吗?”顾长安忽然开口,声音里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邃。
李若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太阳晒得皮肤黝黑的农夫。
“苦。”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在泥水里打滚,遇到灾年还要忍饥挨饿,还要面对官府的苛捐杂税。自然是苦的。”
“是啊,苦。”
顾长安叹了口气,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足背上细腻的肌肤。
“但在京城里,在那座被高高宫墙围起来的长安城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的人,他们也觉得苦。”
“皇家的人觉得苦,因为他们怕自己的位子坐不稳;礼部的尚书觉得苦,因为他怕自己的门生考不中;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觉得苦,因为他们怕自己在青云榜上的名次被别人挤下去。”
顾长安的声音在这私密的车厢内缓缓流淌。
“若曦,这大半年在京城,你日日泡在工部的图纸里,与那些老官僚们勾心斗角,你觉得……快乐吗?”
李若曦愣住了。
她想起了在工部衙门里,那些为了几两银子的预算而互相推诿的丑恶嘴脸;想起了那高耸的鳌山灯楼下,那些为了逢迎上意而不顾地基松软、草菅人命的贪婪。
她摇了摇头:“不快乐。我只觉得……很累。每天都像是紧绷着一根弦,生怕走错一步。”
顾长安笑了。
“这便是了。”
顾长安将少女的脚丫轻轻放下,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的腿上,随后盘膝而坐,目光深沉如海。
“世人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们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往上爬,以为只要站到了那座城市的最高处,只要手握重权,就能摆脱这世间的苦难,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幸福。”
“可是,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工作、学业、甚至是所谓的家国天下,这些东西,本质上都只是人用来维持生存、改善境遇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当一个人,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把升官发财当成了人生的终极意义时,他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变成了一台被欲望驱使的机器。他会被权力的齿轮死死咬住,碾碎血肉,榨干灵魂。”
顾长安指着窗外的长安城方向,又指了指窗外的江南农田。
“你看长安城里的那些人,他们拥有着这世上最多的财富和最高的地位,可他们有谁,能像外面那个摸泥鳅的孩子一样,笑得毫无防备?”
“他们回到家,面对的是勾心斗角的妻妾,是算计家产的子嗣。他们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这样的生活,就算让他做皇帝,又有何幸福可言?”
李若曦听得入了神,她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直击本质的言论。在传统的儒家教诲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唯一的正道。但在先生的口中,那条正道,却成了一条吃人的绝路。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去追求那些?”
“不。”顾长安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我是想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体验。”
“书中有云:‘一念千山障,一念白云间’。”
“这世间的烦恼,这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就像是那千重高山。你若把心系在上面,满脑子都是算计,都是得失,那这千山万壑就会成为你跨不过去的障壁。你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永远活在焦虑、恐惧与防备之中。”
“但你若能把心收回来。”
顾长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
“把心放在今晚吃什么菜上,放在这场秋雨会不会打落院子里的桂花上,放在……你爱的人是不是在你身边上。”
“那一瞬间,这千山万障便会轰然倒塌。你的心境,便能如那九天之上的白云一般,自由自在,舒卷随心。”
“若曦,我们要去改变这个世界,去推行格物,去修桥铺路。但这绝不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成为那个被供在神台上的泥塑木雕。”
“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我们在劳作一天后,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院子里,吃一碗热腾腾的葱油面;是为了我们在看到那些盐户不再卖儿鬻女、而是能笑着跟我们打招呼时,内心获得的那种纯粹的安宁。”
“这,就是对于身心最大的益处。也是幸福的真谛。”
“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让生活被工作吞噬。如果我们连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感受一朵花的开放都忘了,那我们握着这天下的权柄,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这里,顾长安忽然笑了。
他倾过身子,额头轻轻抵着李若曦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所以,我带你回江南。”
“不是因为我怕了长安城的风雨,而是因为当时……我想念临安府宅中饭菜点心,想念青麓书院后山那清静的竹林。”
“也想带你去看看,当年我们在东阳县种下的那棵树,如今是不是已经可以让人乘凉了;去看看那个于承龙的祠堂,如今是不是香火鼎盛;去问问那个叫张大力的盐户,今年家里的米缸……满没满。”
“这,才是我们拼命活下来的意义啊。”
听完这番话。
李若曦的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外界都说他狂傲,说他深不可测,说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妖孽。
可谁能想到,这位一剑斩了当朝太子的绝世狠人,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最珍视的,竟然只是这人世间最平凡、最质朴的一抹烟火气?
他拥有着足以颠覆天下的智慧,却清醒地守着一条不被异化的底线。
“一念千山障……一念白云间……”
少女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她展颜一笑。
那一笑,仿佛驱散了这大半年在京城积累的所有阴霾,如同江南水乡最明媚的春光。
她没有再顾忌什么矜持,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顾长安的脖子,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窝里。
“先生。”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若曦明白了。”
“不管是做女官,还是做……别的什么。在若曦心里,最要紧的,永远是给先生做饭,是陪先生看花。”
“先生就是若曦的……白云间。”
顾长安被她这直白而热烈的情话撞得心头一荡。
他笑着收紧了手臂,正准备在这绝佳的气氛下,低下头去品尝那两片肖想已久的红唇。
忽然——
“嗡!”
顾长安眉头一挑,那层笼罩在车厢周围的《太虚归元》气机,忽然捕捉到了外界传来的一阵极其剧烈的、且极其整齐的震动。
……
与此同时。
马车外。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江南道都指挥使楚天阔,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辆一直平稳行驶的青篷马车。
刚才那大半个时辰里,那辆马车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连拉车的马匹都走得异常安静。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宿将,楚天阔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气机封锁!
楚天阔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楚天阔心神剧震之时。
前方的探马飞驰而回,在楚天阔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
“启禀将军!前方三里,便是山海城地界!”
“城门之外,道路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江南巡抚裴大人、山海城知府王大人、巡按御史林大人,率江南道文武百官一百三十余人,已在城外十里长亭,列队迎候!”
“另,江南商会首座顾谦顾老爷,亦在列中!”
此言一出,周围的虎贲营精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巡抚出城十里相迎?文武百官齐聚?
这等规格,即便是当朝宰相巡视江南,也未必有此等排场!这简直是迎接圣驾的规矩啊!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立刻策马来到青篷马车旁,微微躬身,隔着车帘,声音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先生,李大人。”
“前方山海城外,江南道众位大人……已在候驾了。”
车厢内。
刚刚被打断了“好事”的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了怀里满脸通红的李若曦。
他撤去了笼罩在车厢内的气机屏障。
外面的风声、马蹄声,以及隐隐传来的喧哗声,瞬间涌入了车厢。
“候驾?”
顾长安靠回软垫上,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当然知道自己回江南的消息瞒不住。两百虎贲营精锐护送,就算他想低调,这动静也小不了。
更何况,他顾长安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表面上,他是个被皇帝“革职思过”的白身狂徒。
但在这些深谙官场厚黑学的江南大员眼里,那叫革职吗?
那叫保护!
一剑宰了太子,不仅没掉脑袋,太上皇没发火,皇帝没追究,甚至连北周的沈大元帅都送了贺礼!最后还能带着大唐第一位实权女官,大摇大摆地回江南老家度假!
这特么叫白身?!
这简直是比活阎王还要恐怖的“太上皇的太上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