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候(1 / 1)
夏去秋来,宸羡宫阶前的梧桐叶渐渐染了浅金,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暑气散尽,天地间多了几分清肃的秋凉。宫中的荷香褪尽,桂香悄然漫上宫墙,本该是秋高气爽、安稳度日的时节,西北边境却快马加急,递来了一封封染着烽火的急报——北境异族趁秋高马肥,突然举兵来犯,来势汹汹,不过旬日,竟连破两道边防关隘,守将伤亡惨重,军情如火,直逼京畿,满朝上下一时皆惊。
金銮殿上,群臣争论不休,蓝忘机端坐龙椅,面色沉肃,檀香气息都凝了几分冷冽,他深知边境百姓流离之苦,更知国土寸步不可让,略一思忖,目光便落在了阶下文武兼备、深谙兵事的兵部尚书魏长泽身上。
朝议既定,蓝忘机当即下旨,命魏长泽挂帅出征,佩大将军印,节制西北诸路兵马,即刻整军,三日后于京城朱雀门外誓师发兵,务必击退来犯之敌,收复失地,安定边境。
旨意传至魏府,又传入宸羡宫,魏无羡听闻消息时,正坐在廊下翻看着聂怀桑送来的秋词集,指尖猛地一顿,书页簌簌滑落。他自幼随父亲魏长泽在军营中长大,见过黄沙漫天、将士枕戈,见过边关冷月、马革裹尸,比谁都清楚沙场的凶险与残酷,那不是深宫庭院里的安稳岁月,是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地方。一想到父亲要远赴千里之外的边境,直面烽烟战火,他的心便揪成一团,连日里都寝食难安,眼底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连往日最爱的山茶香,都似淡了几分。
蓝忘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白日处理完朝政,便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抚,一遍遍承诺定会调配最精锐的兵马、最充足的粮草,护魏长泽周全,可魏无羡心头的不安,依旧半点未减——沙场无常,再周密的部署,也抵不过瞬息万变的烽火。
出征之日如期而至,天刚蒙蒙亮,朱雀门外便甲胄鲜明,旌旗猎猎,数万大军列阵整齐,铁甲映着秋日初升的日光,泛着冷硬的光,鼓角声声震云霄,满是肃杀之气。百姓沿街而立,静候大军出征,气氛沉凝而庄重。
蓝忘机身着龙袍,亲至城楼送行,魏无羡披着一件月白镶狐毛的厚斗篷,秋日风凉,蓝忘机怕他受寒,特意命人备了最暖的料子,斗篷裹住他单薄的身形,只露出一张清隽却染着忧色的脸。他安静地站在蓝忘机身侧,微微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斗篷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楼下,魏长泽一身银甲披身,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他翻身下马,拾级而上,至城楼向帝王行跪拜大礼,声音铿锵有力:“臣,魏长泽,领旨出征,定不辱使命,不破敌军,誓不还朝!”
蓝忘机亲手斟满壮行酒,递至他面前,语气沉定郑重:“魏卿,边境百姓、国土安危,皆系于你一身,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魏长泽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烈如烽火,他将酒盏重重一磕,朗声道:“臣,遵旨!”
礼毕,魏长泽转身便要下楼登车,魏无羡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父亲的衣袖。他抬眸望着眼前一身铁甲的生父,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往日在父亲面前的娇憨与鲜活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牵挂与担忧,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却又努力稳住,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爹………您一定要千万小心,保重自身,无论战事如何,都要平安回来……我和母亲,外公,还有蓝湛,都在京城,等您凯旋。”
话音落时,一滴泪珠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砸在魏长泽的甲胄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魏长泽看着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的儿子,心头亦是一软,他抬手,用带着铁甲凉意的指尖,轻轻擦去魏无羡脸上的泪,声音放缓,少了朝堂的威严,多了父亲的温厚与笃定:“阿羡放心,为父征战数十载,定护好自己,早日平定边境,回来陪你。在宫中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忧思过度,让陛下操心,也让为父挂心。”
魏无羡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舍不得松开。
蓝忘机走上前,轻轻将魏无羡揽回自己身侧,用斗篷将他裹得更紧,掌心稳稳按住他的肩,给他无声的支撑,同时看向魏长泽,语气沉稳有力:“魏卿,去吧,朝中诸事,有我,家中阿婴,亦有我,你只管安心征战,后顾无忧。”
魏长泽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对着蓝忘机与魏无羡郑重一揖,随即转身,大步下楼,翻身上马。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再起,旌旗飞扬,数万大军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出城,铁甲铿锵,马蹄踏地,烟尘扬起,渐渐向着西北边境的方向而去,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秋日的长天与道路尽头。
魏无羡站在城楼上,披着厚厚的斗篷,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眼眶依旧通红,秋风卷着落叶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入骨的凉意。他紧紧靠在蓝忘机怀里,抓着帝王的衣袖,指尖冰凉,心头沉甸甸的,全是对远方父亲的牵挂。
蓝忘机一言不发,只是将他牢牢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微凉的指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柔的吻,檀香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声承诺:“别怕,阿婴,我会安排最快的驿马,日日传报边境军情,岳父骁勇善战,定能平安归来,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等他凯旋。”
秋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城楼下的百姓渐渐散去,只余满地落叶,与满城未散的肃杀,宸羡宫的秋,从此多了一份千里之外的牵挂,与日复一日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