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法无天（1 / 1）
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宸羡宫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内侍通传聂公子到了。魏无羡正蹲在庭院里逗兔子，闻言立刻起身，裙摆扫过满地雏菊，快步迎了出去，全然没了皇后的端庄矜持，只剩少年人的鲜活跳脱。聂怀桑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坠着玉扣，眉眼温软，手里还攥着半柄折扇，见了魏无羡便弯眼笑，步子还未站稳，就被魏无羡一把拉住手腕。
“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魏无羡声音轻快，山茶信香随着笑意漫开，拉着聂怀桑便往宸羡宫后侧的冷泉走去，“这宫里别处都闷得慌，唯有冷泉最是清凉，我带你去歇着，备了你爱吃的点心与冰镇果茶。”
聂怀桑被他拉得快步跟着，笑着摇头：“阿羡倒是会寻舒服地方，我在家中还被兄长念叨着要习字，总算能躲个清净。”
宸羡宫后的冷泉乃是宫中禁地，泉水自山间引下，终年清冽微凉，夏日里最是解暑，泉边铺着青石板，设了一张梨花木矮案，案上早已摆好冰镇的葡萄、杨梅、蜜渍莲子，还有一壶沁凉的青梅果茶，几只白瓷杯盏错落摆放，两名宫女垂首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候伺候，周遭草木葱茏，蝉鸣声声，满是夏日独有的清幽惬意。
两人在泉边的软榻上坐下，聂怀桑端起果茶抿了一口，瞬间舒了口气：“当真凉快，比我府里的冰盆好用多了。”魏无羡靠在软枕上，晃着脚尖，剥了颗葡萄递给他，两人说着幼时趣事，从伴读时的调皮捣蛋，说到如今宫中与府里的琐事，笑声清越，落在泉面上，漾开浅浅涟漪。
坐了片刻，魏无羡还是觉得暑气未散，指尖碰了碰泉面，清冽的凉意瞬间漫上指尖，他眼睛一亮，索性起身，褪了外衫的系带，只着里层轻薄的冰纱衣料，作势便要往泉里跳。一旁的宫女见状连忙上前，屈膝低声劝阻：“皇后殿下，泉水太凉，久泡伤身子，陛下若是知晓，定会怪罪的。”
魏无羡却玩性正浓，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娇俏的固执：“无妨，就泡一会儿，凉快些便上来。”说罢不等宫女再劝，便轻身一跃，落入冷泉之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冰纱衣料遇水贴在身上，淡紫色的山茶绣纹愈发清晰，泉水漫至他的腰腹，清冽的凉意驱散了所有暑气，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抬手拨弄着泉水，像尾灵动的鱼，在泉中轻轻游弋，眉眼弯起，美得如同泉中谪仙，美轮美奂。
宫女们不敢再强行阻拦，只得守在泉边，急得暗暗蹙眉，只盼着他早些上岸。
而此时，蓝忘机已处理完书房的所有事务，卸了朝服，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周身檀香清润温和，缓步往宸羡宫偏殿而来，却未见魏无羡的身影，问过值守宫女，才知皇后与聂公子去了后殿冷泉。蓝忘机闻言微微颔首，脚步顿住，并未贸然前往。
他只是沉声道：“吩咐下去，好生伺候，切记盯着皇后，莫让他久待泉水中，泉水寒凉，伤了坤泽根基，仔细你们的皮。”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威严，宫女连忙垂首应下，快步退至冷泉边，将帝王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说给魏无羡听。
魏无羡正在泉中自在游弋，听闻是蓝忘机的叮嘱，心头一暖，当即不再贪玩，划着水慢慢游到泉边的矮案旁，手肘撑在石案上，半个身子倚着岸，发丝沾了水珠，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脖颈，冰纱衣料湿透，勾勒出纤细的身形，眉眼湿漉漉的，愈发显得娇软明艳，山茶信香混着泉水的清冽，格外动人。
聂怀桑坐在榻上，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微敞的衣领，瞥见颈间那几枚淡红浅粉的吻痕，藏在水珠与发丝间，若隐若现，当即忍不住弯眼打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促狭的笑意：“好啊阿羡，我瞧你颈间这印记，可是陛下留下的？看来陛下如今，可是把你缠得紧，片刻都舍不得放开呢。”
魏无羡闻言，低头一看，才想起晨起时蓝忘机在他颈间落下的吻，瞬间脸颊爆红，耳尖烫得能烧起来，当即往水里一缩，只露出半个脑袋，嘴巴埋在水里，气呼呼地吐了一串泡泡，抬眼娇嗔地瞪着聂怀桑，水雾蒙蒙的眼里满是羞恼，却又拿好友没办法，只能瓮声瓮气地从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聂怀桑！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也拽下来泡着！”
聂怀桑笑得更欢，摇着折扇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敢挨这凉泉水，我身子弱，受不住。”
魏无羡这才慢慢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伸手抓过案上的一颗杨梅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稍稍压下了羞意，他斜睨着聂怀桑，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认真：“你还好意思说我，我与蓝湛是夫妻，自然亲近。倒是你，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兄长整日为你操心，你心里，就没有半分心仪的乾元？”
他知道聂怀桑性子软糯，不喜强硬的乾元，偏爱温和稳重之人，只是聂怀桑向来躲着议亲之事，今日难得独处，便忍不住追问。
聂怀桑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眸避开魏无羡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不少：“我……我没想过这些，兄长总说要寻家世相当、品性端正的，可我只想寻个能容我自在、不逼我做不愿做之事的人，不求权势地位，只求安稳度日便好，哪有那么容易遇上。”
他自幼被聂明玦护着，不喜朝堂纷争，也不愿被婚约束缚，只想守着自己的书画扇面，安安静静过日子，寻常乾元要么看重聂家权势，要么觉得他性子太软不堪相配，合心意的，竟是迟迟未曾出现。
魏无羡听了，也收了打趣的心思，游到岸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软下来，满是共情：“我懂你，我当初也怕宫墙束缚，是蓝湛答应我，不会拘着我，才肯嫁他。你别急，总会遇上懂你、护你的人，若是兄长逼你紧，你便进宫来躲着，我替你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