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去向(1 / 2)
“晚晚。”
姜晚手里的钳柄停住。
那只沾着药水的手扣在白牌残页边缘,指甲缝里嵌着褐色污迹,袖口是旧白大褂,布料被碱液烧出几个小洞。
苏梅在红线外往前扑了一步。
“谁?”
姜远山一把扯住她胳膊。
“别过去。”
苏梅没挣开,喉间挤出两个字。
“是我?”
这话落下,姜晚后背一下发凉。
门缝后的人叫她晚晚。
红线外也站着一个苏梅。
两个母亲。
一个有体温,一个从地下二层伸手。
这不是团圆。
这是规则在逼她选边。
星火灰屏上刷出红字。
“检测到情感诱导。”
“宿主心率异常。”
“建议:后退三步,别犯傻。”
姜晚没后退。
她先看那只手,又看门缝里露出的搪瓷牌。
火种化学组。
这四个字让她脑子里的沙盘迅速铺开。
第一条路,冲进去。
能拿到苏梅存活记录,也可能把自己送进“死亡记录”。
第二条路,退走。
十八秒临时门关闭,线索断,黑墙下次还会拿苏梅钓她。
第三条路,卡住门,用假目标骗规则。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胸前白牌。
裂缝里的黑色校验片还没完全融入。
危险。
但也有空档。
系统把她当回收对象,又把苏梅当母体。
这中间有一条缝。
姜晚抬起钳柄,没把白牌残页往回扯,反而往门缝里送了半寸。
陈默立刻压低身子。
“不许进去。”
“我不进去。”
“你的不进去,和正常人的不进去,不是一回事。”
星火插字。
“他终于说了句人话。”
姜晚没空回嘴。
她盯着那只手的腕骨。
“你是谁?”
门缝后停了半拍。
“晚晚,是妈妈。”
苏梅的身体明显一晃。
姜远山的手扣得更死。
“梅子,别听。”
苏梅偏头看他,牙关咬紧,没发作。
姜晚心里那根线却绷得更紧。
真苏梅不会这么回答。
至少现在红线外的苏梅不会。
她会先问姜晚伤口,先骂她不要命,再问这是什么鬼地方。
而不是第一句就抢身份。
姜晚把钳柄往下一压,白牌残页被卡在门槽。
“妈妈不会叫我晚晚。”
门缝后的人没动。
姜晚继续往下砸。
“她叫我姜小晚。生气叫全名。要求人办事才叫晚晚。”
红线外的苏梅突然捂住嘴。
陈默侧过脸,动作停了一瞬。
这句太生活。
也太真。
黑墙字块开始闪。
“临时门通行时间:00:11。”
“请持钥芯进入。”
“请持钥芯进入。”
李跃进从石灰桶旁爬起来,腿还在抖。
“丫头,你别跟门说家常了!它催命呢!”
姜晚用钳柄抵住残页。
“催命的东西最怕对账。”
星火立刻弹出一行小字。
“翻译:她又要拆规则。”
李跃进噎住。
在他这辈子的见识里,机器坏了能修,管道堵了能捅。
可姜晚干的事不是修机器。
她在拿几句话拆人心,拆暗门,拆一套看不见的规矩。
这丫头站在血槽边,腿上还淌血,手里只有半截老虎钳。
偏偏那堵黑墙先急了。
黑墙字块抖得更乱。
“身份问答无效。”
“母体记录优先。”
“请立即进入地下二层。”
门缝后那只手突然用力一拽。
钳柄往前滑。
陈默一步跨上来,门闩横砸门边。
“松手。”
里面传来一阵短促的笑。
不是女人的笑。
细,干,像气管被药水泡过。
姜晚肩背绷住。
“她会进来。”
门缝后的人换了称呼。
“她舍不得苏梅。”
苏梅猛地抬头。
“你到底是谁?”
门里一张工作证滑出来,挂在那只手腕上。
搪瓷牌边缘磨损,字还在。
“火种化学组记录员许槐”
“1974·保密”
姜远山看清那名字,整个人钉在原地。
“许槐?”
陈默立刻偏头。
“你认识?”
姜远山没答。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是化学组副组长。三年前就死了。”
门内的许槐笑了一下。
“姜远山,你没资格说死。”
黑墙猛地亮起一排竖字。
“污染对象:姜远山。”
“苏梅存活记录锁定。”
“女儿进入,母亲归还。”
这句话太准。
准到专门剜苏梅。
苏梅挣开姜远山,冲到红线边,脚尖硬生生停住。
她不敢踩线。
她看过刚才那股吸力。
“姜晚,回来。”
姜晚没动。
回来很安全。
可安全只够活一会儿。
她需要弄清地下二层藏了什么,为什么母亲的戒指能当军工数据,为什么自己死亡记录会出现在1974。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要命。
但答案也许就在门后。
姜晚把钳柄转了半圈,卡住白牌残页的下槽。
“许槐,你要我进去?”
门内那只手停住。
“对。”
“那你先答题。”
“你没有资格审我。”
“错。”
姜晚抬手,指了指胸前白牌。
“现在被系统写死亡记录的是我。你想收我,就得先让记录闭环。”
黑墙字块顿住。
星火灰屏闪了一下。
“逻辑钩子成立。”
“对方规则响应延迟:0.7秒。”
“宿主,漂亮。”
陈默没插话。
他看着姜晚把命当筹码抛出去,胸腔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这不是莽。
她每一步都踩在对方不得不接的地方。
他见过军械所里老师傅拆雷。
可姜晚更狠。
她拆的是敌人的贪。
门内许槐的手腕往后缩了一点。
“你问。”
姜晚立刻开口。
“苏梅存活记录,活的是谁?”
许槐没有答。
黑墙先跳字。
“问题越权。”
姜晚把钳柄往外抽。
“那门关。”
“警告。”
“临时门剩余:00:07。”
许槐的手又抓回来。
“活的是样本。”
红线外一片死寂。
苏梅的肩头抖了一下。
姜远山低声骂了句。
“畜生。”
李跃进听不太懂,可“样本”两个字他懂。
人被叫成样本,那就不是救人。
是拿人做东西。
姜晚喉间一阵发紧,腿上的痛反而把脑子钉住。
她不能急。
急就会被带走。
“样本编号。”
许槐没答。
门里传来金属拖动。
一只玻璃管从门缝探出,管口有半滴绿色药液,悬着没落。
药液下方的石灰粉一沾,立刻冒出白烟,地面被蚀出黑点。
陈默门闩往前一送,挡在姜晚胸前。
“退。”
姜晚却往侧边挪了半步。
不是退,是让管口对准井台刻字槽。
许槐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姜晚抬起下巴。
“你喷。”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喷,我就把校验片溶进刻字槽。”
姜晚用钳柄敲了敲胸前白牌裂缝。
“系统正在融合我。我的血也在槽里。你要的是完整回收,不是烂账。”
星火红字急跳。
“宿主,你这叫拿脑域当抵押。”
“再提醒一次,你不是保险丝,你是整块电闸。”
姜晚低声回了句。
“闭嘴,帮我算。”
“算你还能活几分钟?”
“酸绿色药液成分。”
星火卡了半秒。
“气味采样不足。”
“可推断:含铜盐、强氧化剂、未知神经抑制组分。”
“舔一下能更准。”
姜晚差点被气笑。
“你怎么不舔?”
“我没有舌头,谢谢。”
李跃进听得脑壳发木。
这丫头都被毒管顶着了,还能跟破表拌嘴。
他原先只当她胆大。
现在才发现,胆大只是表层。
她脑子里有一整套他看不见的图纸。
每句话落下去,都能卡住对方一颗齿轮。
门内的玻璃管停在半空。
许槐终于开口。
“样本编号,S-17。”
苏梅脚下一软。
姜远山扶住她,手背青筋鼓起。
“S是苏梅?”
许槐笑。
“是Survive,存活。”
姜晚的胃部一阵收缩。
英语编号。
1974年的地下二层。
未来智脑,本地数据链,苏梅金戒指里的军工数据。
这条线拧在一起,指向一个更难看的答案。
火种计划不一定只来自未来。
也许未来的火种,根就埋在这座厂的地下。
姜晚垂下钳柄。
“第二题。”
许槐立刻打断。
“只答一题。进来。”
黑墙配合亮字。
“交换完成。”
“请进入。”
姜晚把白牌残页往地上一磕。
“谁跟你说交换完成?”
“错误。”
“交易确认:一问一答。”
“你答的是编号,不是对象。”
姜晚抬脚踩住残页边角。
“活的是S-17,不等于苏梅。你拿‘存活记录’骗我们,又拿‘妈妈’骗我。两次诱导,交易作废。”
黑墙字块剧烈闪烁。
“规则冲突。”
“语义审计中。”
许槐的手猛地收紧,玻璃管前端磕在门边,绿色药液滴落一粒。
“姜晚!”
陈默门闩横扫。
玻璃管被砸偏,药液落进刻字槽。
槽内血迹立刻发黑。
星火炸出满屏红字。
“污染进入校验槽。”
“黑墙回收链路短路。”
“可视化收获触发。”
井台底部咔哒一声。
一枚铁灰色圆片从刻字槽下弹出,带着一圈烧黑的边。
圆片上刻着两个字。
“审计”
下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临时权限:一次性规则申诉”
姜晚反手把圆片扫进衣襟夹层。
动作快到许槐没来得及抢。
黑墙字块停了一瞬。
那一瞬,连门后的金属拖动都断了。
星火刷出一行亮字。
“恭喜宿主。”
“你从骗子兜里摸走了裁判哨。”
“虽然方式很不要命。”
陈默看见圆片进了姜晚衣襟,肩膀才松了半分。
可下一刻,他的警惕又提上来。
姜晚拿到权限,意味着黑墙更想弄死她。
正派这边先反应过来的是苏梅。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把金戒指从衣襟夹层摸出来,递给姜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