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干净(2 / 2)
她准备配合。
陈默低头看着郑立国脖子那条细线,牙关一动。
“设备啊。”
“那就好办了。”
郑立国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字。
“你们敢!”
“我是人!”
姜晚冷着脸。
“刚才你说零号不是机器。”
“现在轮到你证明你是人。”
竖屏终于吐字。
“事故留档成立。”
“诊断对象更改:郑立国。”
“冷启动诊断开始。”
“读取中继体外延端口。”
郑立国猛地弓起背。
脖颈皮下那条线从耳后一路鼓到锁骨,皮肤被撑出细长凸痕。他的后牙咬破了舌尖,血从齿缝渗出。
陈默差点没压住。
“他要爆?”
星火刷字极快。
“不是爆。”
“端口反向供电。”
“零号要烧掉证据。”
姜晚一把抓起床头的玻璃药瓶,倒掉药液,把瓶口扣到郑立国耳后。
“陈默,压死他别让他偏头。”
陈默立刻加力。
“压着呢。”
姜晚把止血钳重新夹住那段鼓起的线痕外侧,隔着皮肉找凸点。
她不能切开。
切开会被判定破坏中继体。
那就只压端口。
现代仪器里,接口烧毁前会有瞬时回读。
七十年代没有万用表,她却有残表和一块破铜牌。
“星火,抓回读。”
“你又让我吃脏电。”
“吃。”
“宿主,你这用人方式早晚被AI工会拉黑。”
残表屏幕猛地一花。
“回读抓取中。”
“三。”
郑立国嗓子里滚出一串断字。
“地下二层……不是你们能进的……”
“二。”
病床上的姜远山突然抬起右臂,五指僵硬地伸向黑片。
苏梅扑上去按住他的胳膊。
“远山!醒醒!”
“一。”
竖屏全屏转黑。
随后,一张地下二层的结构图被投出来。
不是示意图。
是剖面图。
墙体、管廊、冷却井、旧式计算阵列,还有一块被标成“生物事件区”的区域。
屋里所有人都没动。
年轻兵看着那四个字,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陈默的手还压着郑立国,整个人却僵了半秒。
正派阵营的震动,来得很重。
他们以为自己在对付一台机器。
现在才看见,地下二层还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郑立国趴在地上,笑声从血里挤出来。
“看见了吧?”
“它会长。”
“它会选人。”
“姜远山只是第一批。”
姜晚盯着结构图,胃里一阵发沉。
生物事件。
零号不是单纯计算机。
它把人的神经、记忆、反应时间,都纳进架构。
难怪它能识别意识年龄。
难怪它叫她“未来故障样本”。
它不是在猜。
它见过类似东西。
或者,它参与过类似实验。
竖屏弹出收获提示。
“可视化收获:地下二层冷启动诊断权限碎片×2。”
“临时权限合成中。”
灰片在槽里发热,铜牌边缘亮起一道红线。
吐出口再次弹开。
这回落下的是一枚半透明卡片,里面封着细密金属纹路,卡面浮出两个字。
“诊断”
姜晚用止血钳夹起卡片,没用手碰。
屏幕继续跳字。
“临时总工诊断权限:十五分钟。”
“限制:不得进入生物湿件区。”
“限制:不得读取零号核心记忆。”
“限制:不得解除姜远山占线状态。”
苏梅猛地抬头。
“它不让救远山。”
姜晚看着那三条限制,反而把卡片插进铜牌上方的缝。
“限制写出来,就说明它拦不住全部。”
郑立国的笑停了。
姜晚继续下命令。
“命令九,解除姜远山占线状态。”
“权限限制。”
“列出限制依据。”
“依据:零号核心保护条例。”
“核心保护对象?”
“零号原型机。”
“姜远山是核心?”
“否。”
“那他为什么占线受核心保护?”
竖屏开始闪。
姜晚没有给它停顿的机会。
“事故留档追加:零号冒用核心保护条例限制人身脱离。”
“追加失败。”
“失败原因。”
“权限冲突。”
“冲突双方。”
“临时总工诊断权限。”
“零号核心保护权限。”
“裁定方。”
竖屏彻底卡住。
屋里的灯光又灭了一排。
病床下方传来金属扣松开的动静。
姜晚后背一紧。
零号被逼到规则缝里,开始动硬件了。
陈默把郑立国往苏梅相反方向拖。
“床底有东西。”
年轻兵终于反应过来,冲到门口,抬脚踹向门禁。
门没开。
一层门禁隔离审查,连他们都被锁在里面。
“出不去!”
姜晚一把扯下床单,丢给他。
“堵门缝。”
“为什么?”
“地下二层送东西上来,不会走正门。”
年轻兵愣了一下,立刻照做。他把床单拧成条塞进门缝,手指被铁皮划破也没停。
这一次,他没再问她是不是故障样本。
他只按她说的做。
苏梅按着姜远山,低声急促。
“晚晚,他的脉跳乱了。”
姜晚回到床边,手按上本地阀。
她还有十五分钟权限。
但零号已经开始硬拖。
保父亲,藏身份,拿权限,三个目标互相咬住。
她不能全要。
先让姜远山脱险。
哪怕为此暴露更多。
“星火,把我的意识年龄伪装成异常噪声。”
“做不到。”
“那就把噪声塞满。”
“需要能量。”
“抽黑片?”
“会中钩。”
姜晚看向郑立国。
郑立国还在抽搐,脖颈那条线被压得发紫。
她伸手拿起玻璃药瓶,瓶底已经被电弧熏黑。
“抽中继体残电。”
星火停了半秒。
“宿主,这叫薅敌方网线电费。”
“我喜欢。”
残表贴上玻璃瓶外壁。
灰字迅速滚动。
“残电回收。”
“噪声生成。”
“投放目标:姜远山占线链路。”
病床上的姜远山突然剧烈一颤。
苏梅差点按不住。
“远山!”
竖屏爆出大片乱码。
“异常噪声。”
“异常噪声。”
“未来故障样本污染占线链路。”
姜晚盯着最后一行,牙关绷住。
零号还是把她拖进去了。
但这也等于承认,她的“污染”能干扰战线。
“命令十,按污染源处置规程,切断被污染占线链路。”
竖屏红字猛闪。
“切断后宿主生命体征风险上升。”
苏梅的手停了一下。
“晚晚?”
“不是我。”
姜晚压下本地阀。
“是我爸。”
苏梅没有再问。
她把姜远山的胳膊按回床面,整个人挡住床头管线。
陈默抬头。
“我能做什么?”
“数到三,掰断郑立国耳后的外延端口。”
郑立国趴在地上,身体一僵。
“不!”
“你们会后悔!”
陈默的手落到他耳后。
“开始数。”
姜晚盯着竖屏。
“一。”
“切断准备。”
“二。”
“污染源判定中。”
“三!”
陈默猛地一拧。
郑立国惨叫,耳后皮肉下传来细小断裂声。
同一瞬,姜晚按死本地阀。
竖屏砸下红章。
“姜远山占线链路切断。”
“生命体征波动。”
“污染源转移失败。”
病床上的姜远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苏梅用袖口接住,另一只手立刻去摸颈侧。
“有跳!”
“他有跳!”
年轻兵堵着门缝,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靠在门上,膝盖差点软下去。
陈默把断掉的外延端口按在地上,抬头看姜晚。
那一刻,屋里三方都换了位置。
苏梅看她,带着失而复得后的狠劲。
陈默看她,像看一个能把死局撬开的同伴。
年轻兵看她,已经不再把她当审查对象。
郑立国看她,只剩恐惧和恨。
竖屏却在这时缓慢亮回白色。
“裁定完成。”
“临时总工诊断权限越界。”
“零号核心保护权限启动地面接管。”
姜晚心口一沉。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年轻兵贴着门,脸贴近门缝。
“外面来人了。”
“不是我们班。”
门禁上方红灯转白。
锁舌一格一格退开。
竖屏中央浮出新的字。
“请未来故障样本进入地下二层。”
“否则,执行一层全员样本化。”
病床下方的地砖突然下陷。
一条黑色金属轨从缝里升起,顶端托着一只打开的铁盒。
盒里放着一枚干净的白色胸牌。
胸牌正面刻着姜晚的名字。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零号维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