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铁泪(1 / 2)
幽冥宗山门外的空壳修士方阵在午夜时分忽然同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不是厉冥渊下了新指令,是山门玄铁上那些剑痕开始渗血。
每一道剑痕都在往外渗——不是血,是多年前那些剑修劈砍山门时残留在玄铁晶格里的剑意。
剑意在蚀骨香雾气的长期浸润下已半液化,呈暗红色,粘稠如蜜,从剑痕深处极缓极慢地往外淌,像山门在流泪。
厉冥渊管这叫“铁泪”,说玄铁是活的,被人砍了这么多次也会疼,疼久了就哭,哭出来的不是泪,是那些剑修劈砍时虎口崩裂溅进去的血。
血在玄铁里封了太多年,和铁锈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每一滴的咸度都和原主人临死前最后那滴泪的盐分完全一致。
老剑修额头上刻出的那个“瑶”字也在渗血。
血从铁面深处极缓极慢地往上涌,把那个字的每一笔都填成了暗红色。
厉无咎站在矿石前,他刚才在“瑶”字旁边添的那一道横也在渗血——血是从他左胸空洞边缘那道旧伤疤里渗出来的,沿着指尖滴进铁缝,和矿石背面他女儿那枚剑尖碎片上残留的血锈融为一体。
父女俩的血隔了太久太久,终于在玄铁矿石的正反两面重新碰在一起。
血在铁晶格里自行蔓延,沿着矿石内部的裂纹走出了一条极细极暗的红线,红线的一端是正面那个完整的“瑶”字,另一端是背面那枚剑尖碎片上没刻完的偏旁。
厉无咎没有看这道红线。
他转身走向幽冥宗山门左侧那片被蚀骨香侵蚀得最严重的区域。
那里的暗河水从九幽深渊底部直接涌上来,没有经过任何岩脉过滤,蚀骨香浓度极高,空气里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蓝色雾气。
雾气在月光下缓慢翻滚,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在风里轻轻飘。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斗篷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咒纹,每一条咒纹都在微微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蛭趴在布料上。
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下巴很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血管的走向和她眼眶里那条被封在玄冰里的远古妖兽脐带的搏动频率一致。
她叫巫萤,是厉冥渊座下第七位执事,负责看守幽冥宗最深处的那口“九幽胎井”。
胎井是九幽深渊底部唯一一处没有被玄冰封冻的泉眼,泉水呈乳白色,温度与母体羊水完全一致。
巫萤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胎井边,用一根极长的银勺搅动泉水,把泉底沉积的胎脂搅上来。
胎脂是九幽深渊底部的远古妖兽残骸在泉水中浸泡无数年后溶解成的乳白色膏状物,每一勺都蕴含着极浓极纯的远古妖力。
厉冥渊用这些胎脂炼制蚀骨香的原料,巫萤负责第一道工序——搅井。
她的搅井手法极独特。
不是用力搅,是用指尖轻轻拨动银勺的勺柄,让勺头在泉水中画出一道又一道极细极慢的弧线。
弧线的弧度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像蛇在蜕皮,有时像猫在伸懒腰,有时像女人在梳头。
她搅井时从不看井水,而是仰头看着玄冰穹顶上那颗兽胎。
她说兽胎的心跳就是她搅井的节拍器,心跳快一分她就快一分,心跳慢一分她就慢一分。
今晚兽胎的心跳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搅井的节奏也慢了半拍,银勺划过泉水时发出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有人用舌尖在舔舐一块极薄的冰片。
厉无咎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银勺的节奏忽然停了一瞬——不是被打扰,是她感应到了厉无咎左胸空洞里那股刚喝完浮沫后涌上来的回甘。
回甘的味道极淡极远,和九幽胎井底部最深那层胎脂被搅动时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你喝了那碗汤。”
巫萤开口,声音极轻极细,像用指甲在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极细微的尾音上扬,和她在胎井边哼的那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同一个调子。
她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手指极长极细,指甲上涂着用胎脂调制的乳白色甲油,甲油的表面画着极细极小的红色符文,是她用自己睫毛蘸了九幽胎血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她把手伸到厉无咎面前,掌心朝上,五指轻轻张开,每一个指尖都微微往上翘,像一朵在夜里悄悄绽放的花。
她说:“让我摸摸你的喉咙。”
厉无咎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