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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第339天 换命钱(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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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

我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声音,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

那是我奶奶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公交车刚好到站,司机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太耐烦:“城西客运站到了,下不下?”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车,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我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说不清楚的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我告诉自己,只是个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奶奶都死了十四年了,怎么可能喊我。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最深处,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

走进巷子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一次不是在做梦,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个声音从巷子的最深处传来,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空旷和遥远。

“陈默……陈默……钱……好用吗……”

我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根下的垃圾袋沙沙作响。我站在黑暗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血液冲撞耳膜的嗡嗡声。我盯着巷子深处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只有无边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几乎是跑着回到出租屋的。关上门,反锁,打开所有的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摸了摸裤兜,那五百块钱还在,硬邦邦地抵着我的大腿。

我把它掏出来,摊在手掌心里。昏暗的灯光下,那五张钞票红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种暗沉的、近乎发黑的红。我展开最外面那张,中间夹着的那张纸条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纸条上的字迹在灯光下变得更加诡异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此刻看起来像是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在纸上缓缓蠕动,暗红色的痕迹在纸张的纹理间蔓延,一点一点地渗进纤维深处。

“借你三天阳寿。”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视线变得模糊。我眨了眨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纸条上的字好像变了。不是内容变了,而是那些笔画的颜色变深了,深得几乎要滴下来,像是刚从某个身体里流出来的,还带着温度。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又把那五百块钱数了一遍,五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我把它们对折了一下,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关了灯,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灯虽然关了,但窗户外面城中村的霓虹灯招牌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各种颜色的光在天花板上交替闪烁,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场无声的、诡异的灯光秀。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些跳动的光,努力不去想巷子里的声音。我告诉自己那只是风声,城中村的巷子都是这样,风从一头灌进来,从另一头灌出去,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共鸣,听起来像人声,很正常,科学的解释,没什么好怕的。

但我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就会猛地惊醒过来,心脏狂跳,浑身是汗,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声音的余韵。最后一次惊醒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然后我听到了垃圾桶里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纸张被揉搓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我僵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听着那个声音。垃圾桶在书桌旁边,离床大概两米远。沙沙沙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停了下来。

出租屋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没敢去看垃圾桶里有什么。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死死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像念咒语一样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终于在恐惧和疲惫的双重碾压下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垃圾桶。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那张被我揉成一团的纸条不翼而飞。我翻了翻垃圾桶,翻了翻垃圾桶旁边的地板,翻了翻书桌上面和

就好像那张纸条从来没有存在过。

枕头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我拿起它们,仔细看了看。钞票还是那么新,红得发亮,但我总觉得它们比昨天薄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收走了什么,变得有些透光。我把它们举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光线透过纸张的时候,我隐约看到钞票上似乎有什么图案,不是正常的防伪标识,而是一些扭曲的、像虫子在爬行的线条。

我打了个寒颤,把钱重新塞回枕头

那天我本来要去面试的。但我没去成,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浑身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很难描述,不是疼,也不是酸,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取代我原本的体温。

我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不算高,但就是让人浑身没劲,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一团棉花塞满了。我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冲剂,喝了,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量了第二次体温,三十八度五。

烧得更厉害了。

我又吃了两粒退烧药,躺在床上等着药效发作。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我想到叶尘说的那些话,想到巷子里那个像极了奶奶的声音,想到垃圾桶里那张凭空消失的纸条,想到今天早上在钞票上看到的那些扭曲的线条。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我只是感冒了,五月的天气忽冷忽热,昨天在外面走了一整天出了那么多汗,晚上又吹了夜风,不感冒才怪。至于纸条和声音,那是我的大脑在恐惧状态下产生的错觉,心理学上管这个叫“选择性注意”和“确认偏误”,就是说,当你相信某件事的时候,你的大脑会自动筛选和解释所有信息,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在证明你的信念。

多么合理的解释。

我把这通解释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觉得有道理。然后我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一觉,等着感冒自己好起来。

但我没睡着。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反应。先是右手的小指无缘无故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我没在意,翻了个身,左侧卧,把右手压在枕头,所有的脚趾,同时向内蜷缩,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寒意更明显了。我裹紧了被子,但被子似乎失去了保温的作用,我的身体在被子团,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住体温。

没用。寒意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正从我的身体内部向外推开,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被那双看不见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开。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走了。很轻,很细,像是有人从我的身体里牵出一根透明的丝线,轻轻地、慢慢地抽,像抽丝剥茧一样。

那个声音又响了。

奶奶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厚度。

“陈默……三天……只有三天……”

我想喊,喊不出声。我想动,动不了。我沉在黑暗的最深处,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往下坠,无休无止地往下坠。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它们就在那里,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骨头里,它们已经住进来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我挤出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中央,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我。但那些“我”都不太对劲,有的面色惨白如纸,有的眼眶深陷如骷髅,有的浑身上下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无声的尖叫。我转着圈看那些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想逃,但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奶奶的声音,而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两块干枯的木板在相互摩擦。

“你还剩两天。”

我被这个声音惊醒,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我伸手去摸额头,额头滚烫,烫得吓人。我挣扎着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三分。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两条微信,都是叶尘发来的。第一条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陈默,你还好吗?”

第二条是凌晨一点:“陈默,你回我消息。”

我勉强用大拇指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还活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叶尘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我按下接听,听到他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陈默,你发烧了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猜中:“你……你怎么知道?”

叶尘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陈默,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那张纸条上的字是谁写的了。”

“谁?”

“你奶奶。”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冻住了。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么震惊,而是因为在他说出“你奶奶”三个字的瞬间,我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我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温度变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无声无息地掠过。

“你奶奶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叶尘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百分百确定的事情,“她年轻的时候跟人学过一样东西?一样让她后悔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想起了什么。那些被我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那些我一直以为只是童年幻觉的画面,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奶奶临终前那几天,总是反复说一句话。

她说:“我欠的,还没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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