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纸人抬棺(2 / 2)
然后,它坐了起来。
棺材里的东西坐起身,纸做的衣服窸窣作响。它动作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从棺中跨步而出,双脚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它站在赵野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得令人窒息。
赵野想逃,想喊,想闭上眼睛,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棺中之人伸出手,朝他探来。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和赵野自己的手几乎一样。可当它靠近时,赵野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尸臭,而是纸墨味,混合着淡淡的桐油味,那是糊纸匠制作纸扎时用的气味。
指尖触碰到他的额头。
冰凉,坚硬,不像活人的肌肤,倒像……纸。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荒村消失了。黑暗消失了。纸人、棺材、井台,全都像水面的倒影一样荡漾开来,碎成一片片光影。
赵野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断地下坠,穿过无尽的虚空。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到其中蕴含的恶意与饥渴。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地摔在了硬地上。
赵野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柏油马路上,身下是冰凉的路面,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汽车声。路灯昏黄,照亮了他狼狈的身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正常的信号格和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
一切正常得不可思议。
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国道旁的一个服务区,加油站、便利店、来往的车辆,一切都真实而鲜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有汗,有心跳。
昨晚的记忆支离破碎。他记得开车进山,记得迷路,记得那个荒村……记得棺材里的那张脸。可现在,周围没有任何村庄的痕迹,只有连绵的山体和公路。
难道是梦?
可身上沾着的泥土和枯叶是真的,手掌擦伤的痕迹是真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是真的。他颤抖着点了一根烟,尼古丁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恐惧。
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驶离服务区。后视镜里,服务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一路无话。他开得飞快,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山区。
回到家已是深夜。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冰箱的嗡嗡声提醒他世界还在运转。他冲了个热水澡,换掉脏衣服,把那一身狼狈连同记忆一起塞进洗衣机。
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翻身起床,打开灯,检查了衣柜、床底、窗帘后。什么都没有。
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被吓糊涂了。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可同事们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这两天去哪了?电话都不接。”
“你左手的小指……怎么缠着纱布?”
赵野愣住了。他低头看向左手小指——那里确实缠着一圈纱布,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伤。拆开纱布,黄,还残留着一点墨迹。
纸墨味。
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那天之后,怪事越来越多。
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会慢半拍才做出反应。
洗澡时,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深夜醒来,总能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开灯就不见了。
他开始失眠,精神恍惚。医生说他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开了些安眠药。可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因为有一天,他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小时候在家乡拍的。照片里,他站在爷爷的葬礼上,穿着孝服,一脸茫然。而在照片的背景里,灵堂角落的阴影中,站着四个纸人。
他凑近去看。
照片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那四个纸人,和他那天在荒村路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最让他浑身冰凉的是,其中一个纸人的脸,画得特别仔细。墨笔勾勒的五官,和他现在的样子,有七分相似。
那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个荒村。
还是那个路口,还是那口薄棺。四个纸人静静立在旁边,一动不动。棺盖紧闭,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他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这时,棺材里传来一阵敲击声。
咚。咚。咚。
很规律,很有力。
他在梦里大喊:“我不是那个赵野!我是真的!我是活的!”
棺材里的敲击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棺中传出,幽幽地,飘进他的耳朵:
“那你……证明给我看。”
赵野猛地惊醒,冷汗淋漓。
窗外,天刚蒙蒙亮。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松了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
手伸出去,却碰到了另一只手。
冰凉的,僵硬的,纸一样的触感。
他僵住了,缓缓转过头。
床的另一侧,被子隆起一个人形。那东西慢慢坐起身,转过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它的眼眶,是漆黑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