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许愿井(2 / 2)
小赵失踪了。学校报了警,警察搜遍了后山,只找到他的三脚架,孤零零地立在井边,三条腿深深插进泥里,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至此,五个人消失了。求财的老周,求子的阿秀,求寿的老林,求自由的春花,求平安的小赵。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一个不少。
清溪村恢复了寂静。许愿井的铁链重新被人焊死了,焊痕狰狞得像蜈蚣。没人敢再靠近后山。只有一件事,村里没人提,但每个人都隐约觉得不对劲。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借着月光,看见后山方向有五个黑影,排成一列,慢慢往井那边走。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可第二天,她去井边扔垃圾——那是村里默认的规矩,晦气东西都往那儿扔,她看见井口的铁链上,缠着几缕头发。黑的,黄的,白的,还有一撮染过的金发。
更奇怪的是,每逢阴雨天,井里会传出声音。不是说话声,是五种声音的混杂:数钱时纸币的哗啦声,婴儿细弱的啼哭声,老年人剧烈的咳嗽声,女人压抑的啜泣声,还有年轻人兴奋的喃喃自语声。
今年清明,有个胆大的年轻人偷偷去后山看。他趴在井边,透过铁链的缝隙往里看。井很深,黑不见底。但他发誓,他看见了五双眼睛。
就在水面之下,悬浮在黑暗里。
左上方一双,贪婪地盯着虚空,瞳孔里似乎有金粉在闪;正中间一双,温柔地垂视着下方,眼角带着母亲的疲惫;右上方一双,浑浊而平静,像两口枯井;左侧偏下一双,惊恐地圆睁着,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右侧偏下一双,空洞地望着井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它们一动不动,只是存在着。
年轻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他再也不敢走夜路。可他总是梦见那口井。梦里,他也站在井边,对着黑暗说出自己的愿望。而井底的那些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一个空缺。
最近村里开始流传一种新的说法。有人说,许愿井从来不吃人。它只是把许愿者的“愿望”和“实现愿望的代价”分开存放了而已。
愿望飞走了,像鸟儿一样。
而代价,沉在了井底。
所以,当你趴在井边,以为自己在向上天祈求时,其实你只是在低头,看向那些已经为你付过账的人。他们用灵魂换了你的圆满,如今,他们只是想看看,这交换到底值不值得。
而井底的五双眼睛,至今仍在那里。多了一双,又少了一双。没人知道规律,也没人敢再去数。只有雾气依旧在每个夜晚从井口升起,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轻轻拂过清溪村沉默的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