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好想法(2 / 2)
赵山河想了想,说:“不是投资,是合伙。”
沈溪愣了一下。“合伙?”
“你负责艺术,我负责钱。赚了分钱,亏了算我的。”
沈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中泛着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赵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山河想了想,给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因为你值得。”
沈溪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退了,只剩下一种坚定的、清澈的光。
“好,我们合伙。”
九月中旬,沈溪的“小溪画廊”在城南文创产业园的一个角落开业了。不大,四十多平,白墙,木地板,没有多余的装饰。开幕展是陆一舟的新作,他用右手画了一批小尺幅的作品,尺寸不大,情绪很足。那些画里有海——威海的海,蓝色的、灰色的、金色的、紫色的,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不同心情。
赵山河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画的是夜晚的海,天是深蓝色的,海是黑色的,只有月亮在海面上投下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光带很窄,但很亮,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这幅叫什么?”赵山河问。
沈溪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幅画。
“《夜航》。”
赵山河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幅画。沈溪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那幅画,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话。画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细微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黄。
陆一舟站在门口,看着赵山河和沈溪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走过去,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小溪画廊的第一周,卖出了五幅画。不多,但沈溪已经很满意了。她把卖画的钱分成了三份——一份给画家,一份留作画廊运营,一份捐给了艺术教育基金。赵山河问她为什么要捐,她说:“因为我希望那些有才华但没钱的孩子,也能有机会学画。”
赵山河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陈怀远。陈怀远也是这样的人,画卖了很多钱,但大部分都捐了。他说“钱多了我也花不完,留给年轻人比我留着有用”。沈溪和陈怀远,一个年轻,一个年老,一个学艺术史,一个画了一辈子,但他们的内心是相通的——都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也许这就是艺术的意义——不是在美术馆里被供奉,而是在人的心里活着。
九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一年又过去了四分之三,他拍了很多照片——陆一舟画展开幕式上沈溪忙碌的身影,小溪画廊开业那天陆一舟站在门口微笑的样子,白露在山海互娱办公室里和同事说笑的神情,陈怀远和苏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背影。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写了两个字:“九月。”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已经连续发了好几个月了,是不是打算发到一百岁?”林清音说:“这张白露的照片拍得真好,她在发光。”苏小晚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说:“赵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拍一张?”陈怀远没有评论,但他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你苏阿姨问你好。”
赵山河看到这条私信,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大爷,我很好。您和苏阿姨也保重。”
陈怀远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每一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别人不知道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了沈溪说过的那句话——“海很大。站在海边,觉得自己很小。但小的那个,才是我。”
城市也很大。站在城市里,也觉得自己很小。但小的那个,才是自己。他不需要成为什么大人物,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不需要被所有人记住。他只需要做好自己——一个送外卖的,一个投资人,一个摆渡人。把需要过河的人送到对岸,然后掉头,继续下一个。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沈溪发了一条消息。“画廊最近怎么样?”
沈溪很快回复了:“挺好的。上周又卖了三幅画。有一个买家是从外地专程来的,说在网上看到了陆一舟的作品,很喜欢,专门飞过来看。”
赵山河:“好事。”
沈溪:“赵先生,您明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不是感谢,就是想和您吃顿饭。”
赵山河想了想,回复:“好。”
沈溪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那明天见。”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画上——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六幅画,六个人,六个故事。
他想,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明天的饭局,不知道沈溪会和他说什么。他不想猜,因为猜不到。沈溪这个人,总是让他意外。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送外卖。
十月。秋天又来了。
赵山河骑着电驴穿过城南的街道,路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飘落。他把车停在小溪画廊门口,推门进去。沈溪正在挂一幅新画,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幅小尺幅的油画。画的是秋天的银杏树,满树金黄,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像铺了一条金色的地毯。
“赵先生,您来了。”沈溪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坐,马上就好。”
赵山河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沈溪忙前忙后。她把那幅银杏树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再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她转过身,走到赵山河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
“赵先生,我想跟您说一个事。”
“你说。”
沈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把画廊做大一点。”
赵山河看着她。“多大?”
“不想多大,就是想做一个平台,不只展览陆一舟的作品,也能展览其他年轻画家的作品。”沈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墙上那幅银杏树上,“这几个月,我接触了很多年轻画家,有些刚从美院毕业,有些画了好几年一直没机会,有些有才华但没有渠道。他们需要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
“我想给他们这个机会。”沈溪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光,“不是因为慈善,是因为他们的作品值得被看到。”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溪当场红了眼眶的话:“你想做就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溪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像雨后初晴的笑。
“赵先生,谢谢您。”
“不客气。”
窗外,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像金色的蝴蝶,在秋风中旋转、飞舞,最后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赵山河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叶子落了,不是结束,是为了来年的花开。有些人离开了,不是结束,是为了让新的人走进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沈溪坐在对面,低着头,翻看着一本画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像那幅雪夜图里站在路灯下的人——不是等待,是笃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赵山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答案——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事,而是一种状态。当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当每个人都不再需要他,当每个人都能独自站在路灯下,笃定地等待属于自己的黎明。
那一刻,他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不是离开这个世界,是离开“摆渡人”这个身份。回到他的电驴上,回到那些外卖订单里,回到那个最初的、简单的、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自己。
但他知道,那一刻还很远。因为还有很多人,没有找到自己的路。
而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时间。
还能继续送外卖,继续当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