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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失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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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互娱的“独立游戏开发者大会”在十月底举办了第三次活动。这次来了七十多个团队,三百多人,把会展中心的一个大厅挤得满满当当。夏晚晴没有上台发言,她把舞台让给了三个“光”的玩家。第一个玩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说她曾经重度抑郁,“光”让她看到了自己——那个在黑夜里独自行走、从未放弃的自己。第二个玩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说他失去了女儿,“光”让他哭了好几次,哭完之后觉得女儿好像还在身边。第三个玩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举着手机站在台上,说这是他外孙推荐他玩的,他玩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这个游戏,让我想起了我妈妈。”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没有哭。我以为我不难过。但玩了这个游戏,我哭了。原来不是不难过,是一直没找到出口。”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夏晚晴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上的老人和台下鼓掌的观众,眼眶红了。她转过头,看到赵山河站在她身后。

“老大,我做到了。”

赵山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舞台上的灯光,闪闪发亮。

“嗯,你做到了。”

夏晚晴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赵山河。抱得很紧,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山河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让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夏晚晴松开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角。

“老大,谢谢你。”

“谢你自己。”

夏晚晴摇了摇头,固执得像一块石头。

“是你。”

十一月的第一周,赵山河回了老家。

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妈妈打电话说想他了。他买了火车票,在周五晚上出发,周六早上到家。妈妈看到他很高兴,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这次没说瘦了,说壮了。赵山河笑了笑,说他最近健身。

在家的两天,他陪妈妈买菜、做饭、散步、看电视。妈妈问他在做什么工作,他说送外卖。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送外卖也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对,风吹得着雨也淋得着。但你开心就行。”

赵山河看着妈妈,妈妈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朴素的、无条件的接纳。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我儿子,你开心,我就开心。

星期天下午,赵山河要走了。妈妈给他包了饺子,还是猪肉白菜馅的,让他带回去。赵山河说每次都带饺子,能不能换点别的。妈妈想了想,说那给你带点枣,老家的红枣,甜。她装了一大袋红枣,塞进他的包里。赵山河看着那袋红枣,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最爱吃的是妈妈晒的红枣。每年秋天,院子里的枣树熟了,妈妈把枣子打下来,晒在竹匾上,他每天放学回家就抓一把,吃得满嘴甜。

他把那袋红枣小心地放好,像是在放一件很珍贵的宝贝。

走的时候,妈妈送他到门口。他走到楼下,仰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妈妈站在窗前,冲他挥了挥手。阳光照在玻璃上,有些反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十一月中旬,陈怀远完成了他的最后一幅作品。

他没有这么说,但赵山河看得出来。那幅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江边看日落,老人的背影佝偻,年轻人的背影挺拔,两个人靠得很近,像是在说着什么。和之前那幅《摆渡》很像,但不一样。这幅画的江面更宽,夕阳更红,两个人的影子更长。

“大爷,这幅画叫什么?”赵山河问。

陈怀远放下画笔,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好一会儿。

“叫《送别》。”

赵山河愣住了。

“大爷,您……”

陈怀远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老人的声音很平静,“送别,送的不是人,是时间。”

赵山河看着他,老人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很安详,皱纹像一道道岁月的河流,流淌着说不尽的故事。

“我这辈子,画了很多画。有些好,有些不好。但这一幅,是我最满意的一幅。”陈怀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它把我最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赵山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画面上,江水是金色的,夕阳是橘红色的,影子是深灰色的。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时间和记忆的纠缠。

“赵先生,这幅画送给你。”

赵山河摇了摇头。

“大爷,这幅画您自己留着。”

陈怀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看透了的释然。

“好,我自己留着。”

他拿起笔,在画的右下角题了一行字——“山河无恙,岁月长存。”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赵山河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一年又快过完了,他又拍了很多照片。夏晚晴在“光”上线那天独自在办公室哭泣的背影,林清音在面试那个年轻男孩时专注的表情,苏小晚在非遗展览开幕式上紧张但坚定的侧脸,陈怀远站在《送别》前沉默的背影。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写了两个字:“十一月。”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越来越像诗人了。”林清音说:“这张陈大爷的照片拍得真好。”苏小晚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说:“赵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拍一张好看的照片?”陈怀远没有评论,但他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只有一行字:“赵先生,天冷了,多穿衣服。”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大爷,您也是。”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三幅画上——红梅、外卖车、还有他回来之后打印出来装裱好挂在墙上的那幅《送别》的照片。三幅画,三个故事,三个人生阶段。红梅是来处,外卖车是归途,《送别》是远方。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但他知道,他会继续走。

手机震动了,是苏小晚发来的消息。

“赵哥,明天十二月了。这一年又要过完了。时间过得真快。”

赵山河回复:“是啊,真快。”

苏小晚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说:“赵哥,晚安。”

赵山河看着那个月亮,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复:“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冬天的风很冷,但屋里有暖气,很暖和。

他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送外卖,看项目,帮人办展,帮人做游戏。但这些不是负担,是他愿意做的事。是他选择的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安静的朋友,在天上陪着他。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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