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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沈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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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周,赵山河做了一个决定。他把山河资本的办公地点从陈宇的律师事务所搬了出来,在文创产业园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小隔间,十几平米,放得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他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不搞团队,不招员工,就他一个人。夏晚晴问他为什么不把公司做大,他说做大了就不是山河资本了,夏晚晴说山河资本也可以做大啊,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喜欢“做大”这个词。做大了就要管人,管人就要开会,开会就要扯皮,扯皮就要浪费时间。他不想把时间花在管人上,他想把时间花在做事上——送外卖,看项目,帮人,偶尔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看看窗外园区的银杏树,发一会儿呆。

办公室的墙上,他挂了那幅《晚晴》的复制品——原画在家里,太珍贵了,舍不得拿出来。对面挂的是方远画的那幅外卖车,一幅红梅,一辆电驴,一中一西,一静一动,赵山河觉得很配。许知远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两幅画中间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让赵山河笑了半天的话:“赵总,你这里的艺术品位,比很多美术馆都高。”

赵山河说:“我就是随便挂挂。”许知远摇了摇头,用一种“你这个人真是”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山海绘卷》在十二月初上线了第二个大型资料片“云梦泽”。这次新增的区域灵感来自楚辞,美术风格比之前的“水墨谷”更加大胆,用色更加浓烈,红与黑交织,金与白辉映,像是把两千年前的楚文化挖了出来,重新用像素和代码浇铸了一遍。玩家对这个资料片的评价很高,有人说“玩了这个区域,想去读楚辞了”,有人说“这个美术风格我可以看一整天”。夏晚晴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截图,存进了一个名为“鼓励”的文件夹里。

赵山河有一次路过她的办公室,看到她在看这个文件夹,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封很久以前的信。

“看什么呢?”赵山河敲了敲门框。

夏晚晴抬起头,笑了笑。

“在看我们走过的路。”

山海互娱这一年,从一款游戏变成了一个品牌,从一个团队变成了一个公司,从一个想法变成了一个平台。但夏晚晴没有变,她还是会因为一条好评而开心,会因为一个差评而失眠,会为了一个细节和团队反复讨论,会在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清音的《墨迹》进入了动画制作的关键阶段。团队已经扩张到了十五个人——原画组、动画组、后期组、配音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林清音的管理压力一下子大了很多,以前只需要管几个人,每个人的工作她心里都有数。现在十五个人,每个人的性格、能力、工作习惯都不一样,她要花很多时间去协调、沟通、安抚。有一次赵山河去工作室,看到林清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怎么了?”赵山河在她旁边坐下。

林清音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

“休息一下。”

“休息不了。”林清音叹了口气,“脑子里全是事,停不下来。”

赵山河没有再说“休息一下”,也没有说“别太累”,他知道这些话没有用。他只是在旁边坐着,陪她一起看窗外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林清音忽然开口:“赵先生,你说我为什么要做动画?做短片多好,短,简单,不用管这么多人。做长片太累了,累得我想放弃。”

赵山河想了想,说:“因为你不能不做。”

林清音转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光。

“你不能不做”这四个字,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它不是“你可以”,不是“你应该”,不是“你必须”,而是“你不能不”——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无法抗拒的、命中注定的驱动力。林清音看着赵山河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赵先生,你说得对。我不能不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端着那杯凉了的咖啡走回了工作室。

苏小晚的省级非遗项目进入了收官阶段。最后一项工作是做一本画册,收录这次项目中所有传承人的作品和故事。苏小晚亲自编辑,每一页的文字都反复推敲,每一张照片都精心挑选。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改了十几版,终于定稿。

画册的封面是王桂兰阿姨的那幅《送外卖的人》——一个小电驴,一个外卖袋,一个模糊但坚定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封底是苏小晚写的一段话——“这些手艺,是时间的痕迹,是土地的呼吸,是无数个平凡人用一生守护的珍宝。我们记录它们,不是为了怀念过去,而是为了让未来知道——我们曾经这样活过。”

赵山河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哭得不知所措的女孩,那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毕业生。如今的她,已经能够用文字记录一个时代,能够用项目影响一群人的命运。

陈怀远的身体在冬天里有些反复。不是大病,就是咳嗽,咳得不太厉害,但总不好。苏母每天给他炖梨汤,加冰糖、川贝、枸杞,小火慢炖两个小时,炖到梨肉软烂如泥。陈怀远喝着梨汤,说好喝,但咳嗽还是断断续续的。苏母说去医院看看吧,陈怀远说不去,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赵山河去看他的时候,老人正坐在画案前,手里拿着笔,但没有画。画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只画了几笔,就停在那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大爷,怎么不画了?”

陈怀远摇了摇头,放下笔。

“画不动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赵山河听得心里一沉。陈怀远以前从不说“画不动了”,再累也会画几笔,哪怕只是画一朵花、一块石头。他说“画不动了”,不是身体画不动,是心画不动了。赵山河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一会儿,陈怀远忽然开口:“赵先生,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没用了?”

赵山河摇了摇头。

“大爷,您不是没用。您是累了。”

陈怀远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泛着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累了……对,累了。画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他没有再拿起画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山河把画案上的笔墨收拾干净,把那幅没画完的画小心地卷起来,放在画筒里。

“大爷,这幅画我帮您收着。等您想画了,再拿出来。”

陈怀远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十二月中旬,赵山河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是本地的,但他不记得存过。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冷,干净,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她说:“您好,请问是赵山河先生吗?我是城南美术馆的策展助理,我叫沈溪。陈明远馆长让我联系您,说有一位年轻画家的作品想请您看看。”

赵山河愣了一下。陈明远让他看画?他不是美术馆的人,也不是艺术评论家,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陈馆长为什么让我看?”

沈溪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陈馆长说,您是陈怀远老师的忘年交,对艺术有独到的眼光。这位年轻画家的作品很有潜力,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人,想请您帮忙看看。”

赵山河想了想,说:“好,什么时候?”

“您方便的话,今天下午。我在美术馆等您。”

挂了电话,赵山河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红梅,发了会呆。陈明远这个人,他接触不多,印象中是个精明圆滑的体制内干部。但上次免费给苏小晚提供展厅,这次主动联系他看年轻画家的作品,也许他对陈明远的判断有些偏颇。人是会变的,或者,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下午,赵山河去了城南美术馆。

沈溪站在门口等他。赵山河下了车,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美术馆的玻璃门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披肩,整个人像一株长在雪地里的白桦树——瘦,直,安静。走近了,他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清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的美。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一幅宋代的山水画——笔墨不多,意境深远。

“沈溪”

年龄:25岁

身高:168

体重:50kg

长相:91分(清冷疏离)

身材:88分(纤细高挑)

钥匙:0把

开锁:0次

好感度:30(礼貌性接待,略带好奇)

当前状态:对工作认真负责,但对艺术圈的现实感到些许失望,正在寻找真正值得付出的项目和值得信任的人。

“赵先生您好,我是沈溪。”她伸出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赵山河握了握,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玉。

“你好。”

沈溪带他走进美术馆,穿过大厅,拐进一条走廊,来到一间不大的展厅。展厅里没有别人,只有墙上的几幅画。沈溪站在展厅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年轻画家叫陆一舟,二十四岁,去年刚从中央美院毕业。他的作品在圈内有一些关注,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画廊和投资人。陈馆长觉得他很有潜力,想请您看看。”

赵山河走进展厅,一幅一幅地看过去。陆一舟的画风很特别,不是传统的水墨,也不是西方的油画,而是用油画的材料画水墨的意境,色彩淡雅,构图空灵,像是在宣纸上画油画,又在油画布上画水墨。既有西方的光影和体积感,又有东方的留白和意境美,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体系在他笔下融合得恰到好处,不中不西,又是中又是西。

赵山河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画面上是一条河,河水很宽,对岸是一片树林,树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张旧宣纸,河水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整个画面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只鸟,没有一丝风,安静得像时间停止了。

“这幅叫什么?”赵山河问。

沈溪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幅画。

“叫《渡》。渡口的渡。”

赵山河愣了一下。《渡》——和《摆渡》只有一字之差,但意境完全不同。陈怀远的《摆渡》有人,有一老一少站在江边看夕阳,是温暖的,是有温度的。而陆一舟的《渡》没有人,只有河,只有岸,只有空无一人的世界。孤独不是因为它没有人,是因为它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赵山河问沈溪。

沈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山河有些意外的话。

“我不想评价。艺术不是用来评价的,是用来感受的。”

赵山河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故作高深,是真的这么认为。

“你学什么的?”

“艺术史。”

“怎么来美术馆做策展助理了?”

沈溪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学艺术史的,能去哪儿呢?要么教书,要么做策展,要么转行。我选择了策展。”

“你喜欢吗?”

沈溪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山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喜欢。但我不知道还能喜欢多久。”

这句话里有一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的疲惫。赵山河见过这种疲惫——林清音在资金链断裂的时候有过,夏晚晴在项目流产的时候有过,苏小晚在妈妈病重的时候有过,陈怀远在被遗忘的时候有过。这种疲惫,是对现实失望后产生的无力感。

“为什么?”他问。

沈溪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渡》,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艺术圈太复杂了。有关系,有圈子,有炒作,有投机。真正好的作品,不一定能被看到。真正有才华的人,不一定能被认可。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因为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背景而被埋没。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帮一个画家办了画展,然后呢?他可能还是卖不出去画,还是交不起房租,还是会被这个圈子遗忘。”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他想起了陈怀远。如果没有那盒桂花糕,没有那扇没上锁的门,老人的画也许至今还挂在那间老房子的墙上,积着灰,无人问津。这个世界上的陈怀远还有很多。不是每一个都会被一个送外卖的偶然发现。

“你看过陈怀远老师的画展吗?”赵山河问。

沈溪点了点头。

“你负责的?”

“不是。但我全程参与了。”沈溪的声音低了一些,“那是我在美术馆工作三年,觉得最有意义的一个展览。不是因为那些画卖了很多钱,而是因为那些画真的打动了我。”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

“陆一舟的画,能打动你吗?”

沈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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