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窦建德:义盖河北称夏王,仁失一役憾千秋(1 / 2)
公元573年,北齐末年,贝州漳南县(今河北故城县),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窦建德出生。
窦家世代务农,家境普通,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在乡里算是中等人家。
窦建德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力气过人,性子耿直,爱打抱不平,重承诺,讲义气,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很敬重他。
小时候的窦建德,没读过多少书,认识的字有限,一辈子都是务实的性子,不爱空谈,只认一个“理”字,一个“义”字。
他年轻时,在乡里担任里长,也就是现在的村长,负责管理乡里的琐事,为人公道,处事圆滑,把乡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窦建德的“侠义”,在年轻时就远近闻名,堪称隋末版“及时雨宋江”。
有一次,乡里一个穷人父母去世,家里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更别提办丧事了。
当时窦建德正在田里耕地,听到这件事,当场就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农具,二话不说,把自己家的耕牛牵走,卖掉换了钱,帮这个穷人置办了棺材、寿衣,把丧事办得妥妥当当。
要知道,在古代农村,耕牛是命根子,是全家吃饭的依靠,把耕牛送人,相当于断了自己的活路。
可窦建德不在乎,在他眼里,情义比什么都重要。
这件事之后,窦建德的名声在乡里彻底传开,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值得信任的好人,谁有困难都愿意找他帮忙。
还有一次,有几个盗贼半夜潜入窦建德家,想偷东西。
窦建德发现后,没有喊人,也没有动手,而是站在门口,平静地对盗贼说:“你们要是缺钱,就直接拿,别伤害我的家人。”
盗贼们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反而不好意思了,只拿了一点东西,从此再也不敢来骚扰他。
这种以德报怨、宽厚待人的性子,贯穿了窦建德的一生。
后来,窦建德因为一点小事犯法,被迫逃亡在外,直到朝廷大赦天下,才得以回到家乡。
这段流亡岁月,让他见识了世间百态,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也让他的眼界和格局,比普通农民高出了一大截。
回到家乡后,窦建德依旧低调做人,踏实做事,乡里的威望更高了。
他父亲去世时,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足足有一千多人自发前来送葬,场面十分壮观。
有人送来钱财、布匹作为丧礼,窦建德全都一一推辞,坚决不收一分钱,一件东西。
他说:“乡亲们能来送我父亲最后一程,就是最大的恩情,我怎么能再收大家的东西?”
这份淳朴、正直、不贪不占的品性,为他日后聚拢人心、成就大业,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
此时的窦建德,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十几年后,他会从一个普通农民,变成坐拥河北、威震天下的大夏王;更不会想到,自己最终会落得兵败身死、身首异处的结局。
公元611年,隋炀帝大业七年,天下大乱的序幕,正式拉开。
这一年,隋炀帝杨广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征召百万民夫,准备远征高句丽,也就是现在的朝鲜半岛。
隋炀帝的暴政,早已让百姓苦不堪言。
连年的徭役、兵役,繁重的赋税,再加上各地频发的水旱灾害,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乱世的火种,一旦点燃,便会迅速燎原。
这一年,窦建德被县里选中,担任二百人长,负责带领两百个壮丁,前往涿郡(今北京)集合,准备远征高句丽。
和他一起被选中的,还有同县的孙安祖。
孙安祖骁勇善战,性格刚烈,却命运坎坷。
当时,漳南县遭遇大水,孙安祖家的房子被冲毁,妻子和孩子都饿死了,家破人亡。
孙安祖向县令求情,说自己家破人亡,实在无法出征,希望能免除徭役。
可县令不仅不同情,反而觉得他故意推脱,命人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孙安祖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杀死了县令,连夜逃到窦建德家里避难。
窦建德得知事情原委后,没有犹豫,冒着被株连九族的风险,把孙安祖藏了起来。
很快,官府的追兵就赶到了漳南县,四处搜查孙安祖,很快就查到了窦建德头上。
窦建德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他对孙安祖说:“隋文帝在位时,天下富足,发动百万大军远征高句丽,都以失败告终。如今连年灾荒,百姓困苦,皇帝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征兵,天下必定大乱。
大丈夫在世,要么建功立业,要么轰轰烈烈而死,怎么能做一个逃亡的俘虏呢?”
一番话,说得孙安祖热血沸腾。
随后,窦建德召集了乡里几百个年轻力壮、对朝廷不满的少年,交给孙安祖带领,进入高鸡泊(今河北故城西南),落草为寇,做起了起义军。
高鸡泊是一个巨大的湖泊,芦苇丛生,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天然的起义根据地。
窦建德没有跟着一起去,他留在乡里,暗中联络各方势力,为孙安祖的起义军提供情报、粮草,充当内应。
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既能帮助孙安祖,又能保全家人,两全其美。
可他万万没想到,官府早就怀疑他和起义军勾结。
不久后,官府为了斩草除根,直接派兵包围了窦建德的家,不分男女老幼,将他的全家老小,全部残忍杀害。
消息传来时,窦建德正在田里干活,得知家人全部被杀,他瞬间崩溃,仰天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对隋朝的幻想,彻底破灭。
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公元611年,窦建德带着麾下两百多个心腹,毅然投奔了当时在清河一带起义的高士达,正式加入反隋起义军,走上了反抗暴政、复仇雪恨的道路。
这一年,窦建德三十八岁。
从一个淳朴善良、与世无争的农民,变成一个背负血海深仇、决心推翻隋朝的起义军将领,命运的转折,残酷而决绝。
而属于窦建德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投奔高士达后,窦建德凭借过人的胆识、谋略和威望,很快在起义军中站稳了脚跟。
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负责管理军队、指挥作战。
窦建德为人坦诚,待人宽厚,不摆架子,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从不搞特殊化。
他穿的是粗布衣服,吃的是粗茶淡饭,把缴获的金银财宝,全部分给手下将士,自己分文不取。
士兵们受伤了,他亲自探望;士兵们家里有困难,他尽力帮忙;打仗时,他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从不退缩。
这样的将领,在当时的起义军中,简直是凤毛麟角。
当时的起义军,大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鸡犬不宁,百姓苦不堪言。
只有窦建德的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不屠城、不劫掠、不杀降、不暴虐,对百姓秋毫无犯。
百姓们饱受官府和其他起义军的欺压,突然遇到窦建德这样的仁义之师,自然是感恩戴德,纷纷拥护。
得民心者得天下,窦建德深知这个道理。
他的部队,很快就从最初的两百人,发展到一万多人,成为河北地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不久后,孙安祖被另一支起义军首领张金称所杀,他麾下的几千人马,群龙无首,全部投奔了窦建德。
窦建德的实力,进一步壮大。
公元612年,隋炀帝第二次远征高句丽,大败而归,损失惨重,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
各地起义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河北地区,战火纷飞,群雄逐鹿。
公元613年,涿郡通守郭绚,率领一万多人马,前来讨伐高士达。
高士达自知才能、谋略都不如窦建德,于是主动把军权交给窦建德,任命他为军司马,全权指挥作战。
窦建德临危受命,没有辜负高士达的信任。
他精心谋划,上演了一出“诈降破敌”的好戏。
窦建德假装和高士达闹翻,带领部下向郭绚投降,声称愿意充当先锋,攻打高士达,以此赎罪。
郭绚信以为真,放松了警惕,毫无防备地带领军队跟随窦建德,前往长河(今山东德州)。
就在郭绚的军队毫无防备、驻扎休整时,窦建德突然率领部下,发动突袭。
隋军猝不及防,乱作一团,被窦建德的军队杀得大败,死伤数千人,郭绚本人也被斩杀。
这一战,窦建德声名大振,河北地区的起义军,纷纷前来归附。
可就在窦建德实力不断壮大、形势一片大好时,意外发生了。
公元616年,隋朝名将杨义臣,率领大军前来讨伐河北起义军,先是击败并斩杀了张金称,随后乘胜进军,准备攻打高士达。
窦建德深知杨义臣的厉害,他对高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杨义臣。
他刚刚击败张金称,士气正盛,锋芒不可阻挡。
我们应该避其锋芒,率领军队暂时撤退,让他求战不得,白白浪费时间,等他的士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时,我们再趁机出击,才能打败他。
否则,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高士达却不以为然,他觉得窦建德太过谨慎,胆小怕事。
高士达说:“你也太胆小了吧?杨义臣不过是个败军之将,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听窦建德的劝告,留下窦建德镇守大营,自己亲自率领精兵,主动出击,迎战杨义臣。
两军交战,高士达小胜一场,便沾沾自喜,骄傲自大,大摆宴席,饮酒作乐,丝毫没有防备。
窦建德得知后,长叹一声:“东海公还没打败敌人,就开始骄傲自满,大祸临头了!”
五天后,杨义臣发动突袭,高士达的军队大败,高士达本人也被斩杀。
杨义臣乘胜追击,直逼窦建德的大营,大营守军毫无防备,四散奔逃。
窦建德无奈,只能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仓皇逃走,一路逃到饶阳(今河北饶阳)。
饶阳守军毫无防备,窦建德趁机攻占饶阳,收编了三千多名士兵,暂时稳住了阵脚。
杨义臣斩杀高士达后,认为窦建德不过是残兵败将,不足为惧,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率军撤退。
窦建德得以喘息,他回到平原(今山东平原),收拢高士达的残兵败将,为高士达发丧,全军将士都穿着丧服,悼念高士达。
窦建德的重情重义,让将士们深受感动,纷纷表示愿意追随他,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