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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大军来到了大东北,高句丽发抖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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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鱼肚白还没完全撕开夜幕那厚重的伪装。

夜色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重地压在涿郡城头,压在十万将士的肩头。

空气湿冷,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白气,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涿郡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榆木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那声音像是巨兽苏醒前的低吼,又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也震得城下列队的十万将士心头一阵发紧。

每个人的心跳都仿佛与这绞盘的转动同频,沉重而压抑。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从城门洞里喷薄而出。

那是华夏最精锐的铁骑与步卒,黑色的战甲在稀疏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幽光,没有一丝金戈铁马的喧闹,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肃穆。

这沉默比呐喊更可怕,因为它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毫不留情的风暴。

出了涿郡,穿过雄踞险要的卢龙塞,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猛地一沉。

这里不再是中原腹地那沃野千里、河流纵横的鱼米之乡,而是进入了辽西走廊那片苍凉而狰狞的土地。

山峦不再巍峨连绵,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屏障,而是像一根根折断的、裸露的肋骨,突兀地耸立在天地之间,陡峭得让人望而生畏。

怪石嶙峋,形状各异,仿佛是千百年来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冤魂化作的墓碑,静静地注视着这支南下的军队。

道路倒是宽阔,可那是种令人绝望的宽阔,蜿蜒曲折,像一条灰色的巨蟒,死死地缠在这片蛮荒之地上,直插入那片被战火与冰雪覆盖了数百年的深渊。

风在这里变得异常猛烈,呼啸着穿过山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像是在警告入侵者,又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像无数把重锤同时敲击着这片古老而坚硬的土地。

厚重的牛皮战靴踏在夯实的路面上,每一次抬起都带起一片混着枯草屑和碎石的尘土,那尘土久久不散,附着在每一个人的战袍下摆,像是一层洗不掉的征尘。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们粗糙的戎装。

那布料原本是深色的,被汗水打湿后变成了更深的墨黑,又在头顶毒辣日头的炙烤下迅速蒸发,在后背上凝结成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像是一幅幅怪诞的地图,记录着他们从温暖湿润的中原一步步走向寒冷干燥的北国。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甚至连粗重的喘息声都被极力压制着,只有战马偶尔不耐烦的响鼻声和铠甲相互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哗啦声。

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行军纵队。

每个人都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血腥味,那是前方战场传来的死亡召唤。

他们知道,前方是绞肉机,是修罗场,是只有靠白骨才能铺就的功勋之路,踏上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箭。

队伍中,杨辰俊夹紧马腹,死死跟在秦琼那匹枣红马的马尾后面。

马蹄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喉咙里一股子土腥味,可他不敢离得太远,生怕一眨眼就跟丢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他看着远处那些褐色的、寸草不生的山包,心里乱成一团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高句丽,那个地方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母亲李贤日夜思念的故乡,是梦中那个父王家所在的地方。

他曾在无数个夏夜,坐在母亲膝前,听她讲过那里长白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是如何的洁白圣洁;鸭绿江水日夜不息的奔流,是如何的雄浑壮阔;还有那漫山遍野在秋风中燃烧的红叶,是如何的凄美壮丽。

那些画面,曾是他童年最美好的梦境。

陌生,是因为那里现在是敌国,是那个叫渊爱索吻的阉人盘踞的魔窟,是母亲泪水与噩梦的源头。

“现在的国内城,是不是已经被那个暴君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杨辰俊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掌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水,滑腻腻地握在刀柄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渊爱索吻那个阉货,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城里,像个娘们一样对着镜子哭?”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传闻中阴狠毒辣的男人,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高句丽王室玉佩,那是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冰凉的触感像是一盆冷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是母亲的念想,也是他的护身符。

“殿下,怕不怕?”

秦琼突然回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白得晃眼。

杨辰俊梗着脖子,倔强地摇了摇头,像个不肯认输的小豹子:

“不怕!”

“嘿,嘴硬。”

秦琼嗤笑一声,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牛肉,塞进嘴里费力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咀嚼着敌人的骨头。

“老子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腿肚子都转筋,上马还得人扶。可真动起手来,刀架在脖子上,啥也顾不上了。你就记住一句话——”

秦琼指了指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战场上,别想着怎么杀多少人,就想着怎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才有机会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要是死了,啥都没了,连个全尸都未必留得下。”

与此同时,在队伍的另一侧,杨辰虔跟在罗士信那匹黑马的旁边。

脚下的这条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踏实。

这并非中原常见的泥泞土路,而是得益于近年来粟末地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基础建设的狂飙突进,由三合土精心夯筑而成的官道。

路面平坦结实,像镜子一样光滑,即便是千军万马踏过,也鲜有扬尘,只有沉闷而坚定的震动,那是力量传导的声音。杨辰虔喜欢这种感觉。

马蹄敲击地面的震动,通过马鞍传递到他的身体里,让他感到一种血脉贲张的力量。

风吹过脸颊的凉意,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

还有身上微微出汗的黏腻感,让他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观赏的金丝雀,不是一个必须时刻保持优雅的王子,更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弱者。

他甚至觉得,只有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与出汗中,他才能找到存在的真实感,找到那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感。

罗士信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话不多,但心里有主意,那眼神里的执拗,骗不了人。他是皇后温璇收养的,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那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却无人知晓。罗士信的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这孩子命太好,生在帝王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太不好,生在帝王家,注定要成为权力的祭品。

“殿下。”

罗士信那大嗓门突然响起,跟打雷似的,震得马耳朵都抖了抖。

“一会儿到了地方,跟紧老子。别乱跑,别装逼,更不准离开老子视线三步远。听见没?”

杨辰虔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吧罗叔,我不给你添乱。”

“不是怕你添乱。”

罗士信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巴巴的,像是要吃人。

“是怕你出事。你是陛下的儿子,是皇后的儿子。你要是折在这儿,陛下能把老子剥皮抽筋,皇后能把老子凌迟处死。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不想死得这么难看,连个后代都没有。”

而在中军大旗之下,杨辰稷正骑马跟随着李靖。

与其他两位兄弟不同,他的手里始终捧着一本书——那是华夏兵学的圣典,《孙子兵法》。

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毛絮,显然是被反复研读过无数次。

他翻到“军争篇”,低声诵读。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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