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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血色长沙:2005年别墅连环杀人案侦破纪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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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权是湖南刑侦界的老将,办过张君系列抢劫杀人案,办过香港陆羽茶室杀人案,经验老到,眼光毒辣。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两个案子的现场照片和勘查报告,一张一张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看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抬起头。

“这两个案子,是一个人干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手段、工具、流程、心理痕迹,都高度吻合。并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之前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谁也不敢把话说死。现在省厅的“大拿”拍了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是松了一口气而已。

并案意味着案件升级,意味着投入更多的警力、更多的资源,同时也意味着压力更大。两个案子,两条人命,现在压在了一拨人身上。

“接下来怎么办?”黄元龙问。

杨兵权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一份材料说:“你们看这里,‘3·14’现场提取到了一枚比较清晰的鞋印,和‘3·9’现场的鞋印是同一品牌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案犯没有换鞋。一个流窜作案的惯犯,犯了两起命案还不换鞋,要么是粗心,要么是根本没把警方放在眼里。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帮人还会再作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排查,是时间。”杨兵权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时间线,“

3月9号第一起,3月14号第二起,间隔五天。如果这个周期成立,下一个五到七天之内,第三起就可能发生。”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我们没有时间了。”

会议结束后,黄元龙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上抽了一根烟。杨兵权的话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五天一个周期,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下一个案发时间可能就在明天或者后天。

他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刚转身准备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黄支队,出事了。长沙高新区,一栋别墅,又发现一具尸体。”

黄元龙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

半个多小时前,杨兵权还在会上说“下一个五到七天之内”,话音刚落,第三起就来了。

七、三案并一:杨兵权的心理痕迹分析

第三起命案的现场,和前面两起如出一辙。

别墅,下午,翻墙入室,见人就杀,翻遍全屋,拿走手机和首饰。甚至连凶手下刀的手法都一样——快、准、狠,没有多余的伤口。

但这一次,凶手犯了一个错误。

在翻动现场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不小心留下了一枚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指纹。

技术部门提取到这枚指纹的时候,整个专案组都兴奋了——指纹是比任何线索都铁的证据,只要案犯有前科,库里有记录,就能直接锁定身份。

可问题是,指纹入库一比对,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要么是没有前科,要么是有前科但没留指纹——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现在的指纹采集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既然查不到指纹,那就从别的方向突破。”杨兵权再次召集专案组开会,“现场有翻动,说明他们在找东西。

但他们不拿大件,只拿手机、首饰这些随身物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流窜的,没有固定的窝点,不能携带大件物品。”

“另外,你们注意到没有,三起案子都发生在下午。为什么是下午?因为上午人们都在家,晚上容易惊动邻居,下午这个时间段,上班的上班,出门的出门,别墅里人最少。

这说明案犯是经过观察和思考的,不是随机乱撞。”

“还有,他们每次作案都是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人控制现场,一个人翻东西。这种配合不是临时搭伙能做到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不短。”

杨兵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流窜、年轻、有前科、两人以上、可能有女性同伙。”

前三个特征是从现场分析出来的,后两个特征是从出租车司机和邻居的证词里推出来的。

邻居见过两个人,出租车司机见过三个人——两男一女。那个女人很可能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但一定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踩点或者销赃。

“我们现在要做几件事。”杨兵权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第一,把所有出城的路都卡死,车站、码头、高速路口,一个都不能漏。

第二,全省范围内排查有盗窃、抢劫前科的年轻男性,重点放在湘乡、湘潭、衡阳这几个地方。

第三,串并案工作不能停,要把所有类似的案件都串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会议结束后,专案组兵分几路,日夜不停地运转。

但杨兵权心里清楚,光是卡口和排查是不够的。案犯流窜作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很可能已经离开了长沙和湘潭。

他们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整盘棋活起来的支点。

这个支点,来自一个被忽略的“小案子”。

八、袁立生的直觉:一份被遗忘的卷宗

3月18日的并案会议上,湘潭重案二大队的袁立生一直没有怎么发言。

不是他没话说,是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会议室的桌子上,除了“3·9”和“3·14”的卷宗之外,还摆着几份其他案件的资料。袁立生随手翻了翻,突然被其中一份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份3月4日的案卷。地点也在易俗河,但不是别墅,而是一家小诊所。卷宗上写着:

两名男性案犯,上午到诊所治疗时与医生发生口角,下午再次折回,持刀将医生砍伤,抢走了手机等物品。

没有死人。所以这份案卷没有出现在正式的并案名单上。

但袁立生注意到一个细节——案犯下午折回的时间,是四点多。和“3·14”案的时间几乎一样。而且,案犯的年龄描述也是二十出头,一米七左右。

“会不会是同一伙人?”袁立生当时就在心里犯嘀咕,但他没有在会上提出来。一来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案卷上没有提到有命案,贸然并案可能会把调查方向带偏。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散会后,袁立生找到负责“3·4”案的民警,把卷宗借了出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有戏——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人员特征对得上,连作案手法都有相似之处。

诊所案虽然没死人,但案犯那种“上午踩点、下午动手”的模式,和别墅案的“下午作案”高度吻合。

“给我查。”袁立生对组里的人说,“就从这个诊所案查起,找到那几个案犯的落脚点。”

3月20日,调查取得了突破。

通过走访案发诊所附近的商户,警方找到了一个摩的司机。这个司机说,3月4日那天,他确实拉过两个年轻男人,从诊所附近到一个出租屋。

在摩的司机的指引下,袁立生找到了那间出租屋。

房东说,确实有两个人租过这间房子,一男一女,但几天前已经搬走了。房东翻出登记本,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王美丽。

“王美丽,女,十八岁,湘潭县人。”

袁立生拿到这个名字,立刻让人去查。同时,他把王美丽的照片打印出来,拿给“3·4”案的医生辨认。

医生看了一眼照片,脸一下子就白了。

“就是她。烧成灰我也认得。”

袁立生的心跳加快了。王美丽十八岁,符合出租车司机说的“两男一女”中的“女”。那么和她在一起的“一男”,很有可能就是案犯之一。

继续往下查。

王美丽的社会关系很快被理清了。和她关系最密切的是一个叫沈波的年轻男人,二十三岁,湘乡县人。

袁立生调了沈波的档案,发现此人有前科——曾因盗窃罪、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3年年底减刑释放。

有前科,刚出狱一年多,正是最容易再作案的时候。

袁立生把沈波的照片混在其他几张照片里,再次拿给“3·4”案的医生辨认。

医生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发抖了。

“就是他!那天就是他动的手!”

袁立生握着照片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这盘棋的支点。

九、南岳会议:三市联动

3月25日,衡阳南岳。

杨兵权在这里召集了长沙、湘潭、衡阳三市的刑警主力,召开了一次收网前的部署会议。

会场的氛围和之前的会议完全不同。之前是分析、争论、推测,现在是行动、部署、落实。因为专案组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沈波和王美丽。

“三市为三个战区。”杨兵权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地图,“每个战区的线索,每个战区的情况,由各市的局长负责。

如果需要跨市行动,必须向省厅报告。我在衡阳坐镇,你们随时汇报进展。”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全场。

“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一伙什么样的罪犯。

三起命案,三条人命,作案周期越来越短,手段越来越残忍。如果让他们继续流窜下去,还会有人死。

所以我不跟你们说‘尽量’、‘争取’,我跟你们说‘必须’。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抓住。”

散会后,杨兵权把衡阳的骨干留了下来。

“沈波的女朋友王美丽是衡阳人,他们最有可能藏匿在衡阳。

你们要以衡阳为主战场,把所有的宾馆、出租屋、车站、码头,全部查一遍。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衡阳警方随即行动起来。几百号人撒出去,每一个宾馆的登记记录、每一个出租屋的租客信息、每一条可能和沈波、王美丽有关的线索,都被一一核查。

3月27日,线索来了。

衡阳警方通过排查发现,沈波和王美丽在几天前已经离开了湖南,去了福建厦门。

“厦门?”杨兵权皱了一下眉,“他们跑得倒是快。”

但他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了——跑得快,说明他们心虚。心虚,就会犯错。

“马上联系福建警方,请他们协助排查。”杨兵权下令,“同时,湖南这边不能松,他们可能还会回来。特别是岳阳、常德这些地方,也要布控。”

十、岳阳网吧:疯狗落网

3月30日,岳阳。

一个叫“新时空”的网吧里,一个年轻男人正趴在电脑前打游戏。他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个人的身份证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但那张脸是真的。

岳阳警方接到线索后,立即布控。他们查到这个人在网吧包夜已经三天了,每天白天睡觉,晚上上网,偶尔出去买个盒饭,然后继续回来。

他的行为模式非常规律,像是一个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的人。

3月31日凌晨四点多,岳阳警方将网吧的周边全部布控完毕。内外三层防线,连菜市场的小巷子都安排了便衣。

穆青剑是长沙支队的一名刑警,从“3·9”案发到现在,他已经二十多天没回家了。此刻他正蹲在网吧对面的一辆车里,眼睛死死盯着网吧的门口。

“他会不会出来?”旁边的同事小声问。

“不知道。等。”

早上六点,网吧开门了。但沈波没有出来。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还是没有动静。

穆青剑心里开始打鼓了。是不是情报有误?还是他已经从别的出口跑了?

“外围的人注意,他可能已经出来了。”穆青剑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发现目标!在菜市场!他在买早餐!”

穆青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别动,让他买。等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再动手。”

但沈波比他们预想的要警觉。他买完早餐,没有回网吧,而是拎着袋子在菜市场里七拐八拐,像是故意在绕圈子。

菜市场里人多路杂,巷子纵横交错,便衣们跟了他几圈,差点跟丢。

十几分钟后,沈波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

“机会来了。”穆青剑和岳阳分局的一个叫杨浩的干警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从巷子的两头包抄过去。

沈波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他猛地一转身,和穆青剑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沈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甚至没有跑,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只手慢慢往腰间摸去。

穆青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三起命案,全都是用刀杀的。沈波身上不可能没有凶器。

“别动!”穆青剑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死死箍住了沈波的胳膊,把两只手紧紧锁住。

“咔嚓”一声,手铐合拢了。

沈波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身体突然一软。

“我是长沙的。”穆青剑在他耳边说。

沈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你们长沙的?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

穆青剑没有接话。他把沈波押出巷子的时候,闻到一股尿骚味。低头一看,沈波的裤裆全湿了。

这个杀了三个人的恶魔,在被抓的那一刻,尿了裤子。

后来沈波在审讯室里交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刑警都沉默了。

“反正抓了就是死,就这么回事了。我是相信报应的。”

但他又说了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如果不是你们先抓到我,我还会再动手的。我手上已经有三条命了,不在乎再多几条。”

尾声

沈波落网后,他的同伙——另一个主犯也很快被抓获。

在审讯中,他们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三起别墅抢劫杀人案,以及另外几起尚未造成命案的抢劫案,全部是他们所为。

他们的作案逻辑简单得令人发指——找有钱人的房子,趁人少的时候进去,见人就杀,拿了东西就跑。

之所以不拿大件物品,是因为他们随时准备跑路,带着大件不方便。

至于为什么每次都要杀人,沈波的回答是:“不留活口,就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他以为杀了人就不会有人认出他,但他忘了,刑警的眼睛,比活口的眼睛更毒。

2005年的那个春天,长沙、湘潭、岳阳三地的刑警们在二十多天里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安稳饭。

他们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他们在案发现场一寸一寸地勘查,在街头巷尾一家一家地走访,在监控录像前一帧一帧地辨认,在抓捕现场一秒一秒地等待。

他们抓住了那条疯狗。

但直到很多年以后,参与过这个案件的老刑警们偶尔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还会提起那个下午——2005年3月9日下午,长沙市经济开发区那个别墅车库里,五十二岁的保姆桂成秀倒在血泊中,身上十一处刀伤,刀刀致命。

“如果当时我们慢了一步,可能还会有第四起、第五起。”黄元龙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但我们没给他机会。”

窗外,长沙的夜色安详而平静。

没有人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多少人用多少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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