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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血色长沙:2005年别墅连环杀人案侦破纪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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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菜市场里的最后一泡尿

2005年3月31日,湖南岳阳。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鱼的摊主在往盆里倒水,卖肉的在磨刀,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和早点摊的油烟味。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蹲在角落里吃一碗米粉。

他吃得很慢,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这个人叫沈波,二十三岁,湘乡县人。

二十二天前,他在长沙一栋别墅里捅了保姆十一刀;

十六天前,他在湘潭一栋别墅里砍了一个女主人三十多刀;十一天前,他在长沙高新区又杀了一个人。

三起命案,三条人命,手段一次比一次残忍。

此刻,他以为自己很安全。

岳阳不是长沙,不是湘潭,他从来没在这里作过案。

他和女朋友从厦门坐火车过来,身上还带着从上一单“生意”里搞到的几千块钱。

他打算在岳阳待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往北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张大网已经悄悄收了上来。

三天前,衡阳警方通过秘密排查,查出了他女友王美丽的身份信息,进而锁定了他的真实身份。

两天前,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杨兵权在南岳召开三市联合收网会议,明确了“三市联动、外线出击”的抓捕方案。

就在昨天夜里,岳阳警方在城区所有网吧、宾馆、出租屋布下了暗哨。

沈波吃完米粉,抹了抹嘴,点了一根烟。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分。

他知道岳阳汽车站旁边有一家网吧通宵营业,这会儿应该刚开门。

他打算去那里坐一会儿,等天再亮一些,就去买票离开湖南。

他站起身,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向网吧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从他走出出租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二、第一现场:别墅车库前的十一刀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二十二天前。

2005年3月9日,下午两点多,长沙经济开发区。

这是一个高档别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其中一栋别墅的主人,是当地一位着名的企业家。

别墅有前后院,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车库能停两辆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那天下午,别墅里只有一个人——五十二岁的保姆桂成秀。

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对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先打扫了一楼客厅,然后去后院晾晒衣物。

她不知道,后院围墙外面,有两双眼睛已经盯了这栋别墅有一阵子了。

下午两点半左右,两个男人翻过了后院的围墙。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脚上蹬着廉价的旅游鞋。

他们显然是事先踩过点的,知道这个时间段别墅里人少,也知道后门的锁是老式的,一撬就开。

后门被撬开的声音很轻,但桂成秀还是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儿,从别墅里面走出来,想看看后门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和那两个男人迎面撞上了。

距离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其中一个男人从身上抽出一把刀,直接朝她捅了过来。

桂成秀本能地想要躲闪,但根本来不及。第一刀扎进了她的胸口,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车库的门框上。第二刀、第三刀……刀刀都朝要害招呼。

她倒下了,就倒在车库门口,血流了一地。

那两个男人没有看她第二眼,转身进了别墅。

他们翻遍了所有的房间。卧室的衣柜被打开,里面的衣服被扔了一地。

书房的抽屉被撬开,文件散落在桌面上。厨房的橱柜被翻了个底朝天,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他们找到了手机、手表、几百块钱现金,还有一些零碎的首饰。

在书房里,他们看到了一个传真机。这东西虽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拿出去能卖个七八千块钱。

其中一个男人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分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

“不值当。”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多,邻居发现别墅后门虚掩着,走过去一看,吓得腿都软了——车库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十几分钟后,长沙市刑警支队的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别墅区。

三、矛盾的现场,矛盾的分析

带队赶到现场的是支队长黄元龙。

他从警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命案没见过,但走进这个车库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地上全是血。桂成秀的尸体倒在车库门口,身上至少有十处刀伤。

法医后来数清楚了,十一刀,每一刀都扎在要害上——胸口、腹部、颈部。刀刀致命,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凶手下手很利落。”法医蹲在尸体旁边,一边做记录一边说,“不是那种慌乱中乱捅的,每一刀都很精准。这种人要么练过,要么不是第一次。”

黄元龙没说话,他走到后门那里,看了看被撬开的锁。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撬痕很专业,没有多余的划伤,说明撬锁的人手法熟练。

他又看了看后院的围墙,围墙上明显有攀爬的痕迹,墙根

技术部门的人正在提取这些鞋印。他们很快得出了初步结论:两种不同的鞋印,都是廉价的旅游鞋,尺码相近,推算下来,两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米七左右。

“两个人,一米七左右,年轻男性。”技术人员汇报说。

黄元龙点了点头,这些信息他猜到了。但接下来的信息,让他有点拿不准了。

别墅里被翻得很乱,但这种乱是有规律的——翻动集中在可能藏钱藏东西的地方,比如卧室的衣柜、书房的抽屉、厨房的橱柜。

这说明凶手是有目的地在找值钱的东西,不是在胡乱破坏。

但问题来了:凶手翻遍了整栋别墅,最后拿走的只有手机、手表、几百块钱现金和一些零碎的首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撑死了也就值个两三千块钱。

他们杀了一个人,就为了这点东西?

更让黄元龙想不通的是书房里那个传真机。这东西值七八千块钱,不算太大,一个人就能搬走。

凶手明显注意到了它——一个传真机上有明显的手印,说明有人拿起来看过,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不拿这个,说明他只拿好带的东西。”一个刑警分析道,“这种人应该是流窜惯犯,随时准备跑路,不会带大件。”

这个分析有道理。但另一个现象又让这个分析站不住脚——凶手在别墅里翻动得很彻底,说明他们对这栋别墅的布局并不熟悉。

如果是有预谋的针对性作案,他们应该知道钱放在哪里,不至于满屋子翻。

专案组当天夜里就组建起来了,代号“3·9”。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桌面上摊着现场照片、勘查报告和初步的走访材料。

大家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这案子到底是不是有目标的?

“我觉得是流窜作案。”一个老刑警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这种手法、这种心理素质,不是新手能有的。

你看他们翻墙、撬锁、杀人、翻东西,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明显是干过多次的。

而且他们不拿传真机,说明他们随时准备跑路,这不就是流窜犯的特征吗?”

“我不同意。”另一个刑警把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你们看看这个——现场有伪装。

凶手杀了人之后,还花时间对现场做了伪装处理。

如果只是为了抢钱,杀了人赶紧跑就行了,为什么要花时间伪装?这说明他们是有预谋的,而且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伪装也可能是为了拖延我们发现的时间。”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传真机拿走?七八千块钱的东西,说放下就放下?”

争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元龙一直没有表态。他在看另一份材料——走访笔录。

有一页记录了一个邻居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邻居曾在自家阳台上看到两个人在别墅后院洗手,举止非常自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洗手?”黄元龙抬起头,“他们把洗手说成什么了?”

“就说看到两个人在后院水龙头那里洗手,洗完还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从后门进去了。”

负责走访的刑警说,“邻居以为他们是别墅的客人,没太在意。”

黄元龙把这段笔录看了两遍。

一个正常的抢劫犯,杀了人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跑。

即使手上有血,也应该是随便擦一擦就跑,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院的洗手台那里,从容地洗手,洗完还甩甩手,再转身进屋。

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强到杀人之后跟没事人一样。

要么,就是他们根本没把杀人当回事。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是一对极其危险的人物。

“两个方向都别放弃。”黄元龙最后拍板,“一方面,在受害者周围做大量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仇怨、债务或者其他可能的人际关系。

另一方面,在星沙地区——警犬追丢的地方——搞地毯式排查。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松。”

散会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刑警们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掏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有人往嘴里塞饼干。

明天一早,几百号人就要撒出去。像大海捞针一样。

四、出租车上的三件赃物

3月13日,案子有了第一个突破。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专案组在排查的时候,把案发时间段内经过别墅区附近的所有出租车都列了出来,一个司机一个司机地走访。

这活累人,但必须做。谁也不知道凶手是怎么来、怎么走的,出租车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走访到第六天的时候,一个司机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这个司机姓刘,三十多岁,开了五六年出租车。3月9号那天他确实上班了,而且确实在案发时间段内路过别墅区附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对他的出租车进行秘密检查的时候,警方在他车后座的一个缝隙里,发现了一部不属于他的手机和一个不属于他的手表。

这两样东西,和别墅里丢失的物品特征高度吻合。

“这个手机和手表,你从哪来的?”侦查员拿着东西问他。

刘师傅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哦,这是前几天拉的一个客人落下的。三个人,两男一女,在星沙那边上的车。”

“哪天?”

“3月9号,下午四点左右。”

侦查员的心跳加速了。3月9号,下午四点,星沙地区——这正是案发时间和警犬追丢的地点。时间和地点都对上了。

“你仔细说说,那三个人长什么样?”

刘师傅回忆了一下,说得挺详细。两个男的都是二十出头,一米七左右,穿得不怎么样,看着就像社会上的小混混。

女的大概十八九岁,长得还行,但一看也不是正经人。三个人上车之后,说的都是湘潭、湘乡那边的口音。

“他们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小偷那种。东张西望的,说话也不避人,说什么‘这趟值了’、‘赶紧走’之类的话。”

刘师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其中一个人问我,去汽车南站要多久。”

汽车南站。

侦查员立刻把这个信息传回了专案组。

专案组当即调取了汽车南站3月9号及之后几天的监控录像,同时安排了画像专家,根据刘师傅的描述给其中一名案犯画了模拟画像。

画像出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凶狠。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人泄气——监控录像里,没有出现过和画像相似的人。

排查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线索。案犯是在汽车南站落脚,还是只是在那里转车?没有人知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出租车司机对那三个人言谈举止的描述,进一步印证了专案组最初的分析:

这是一伙流窜惯犯,心理素质极强,手法老练,而且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

“串并案,马上搞串并案。”黄元龙对手下的人说,“这种人不是第一次动手,那就肯定不是最后一次。我们要把全省范围内近期发生的、手法相似的案件全部调出来,一个一个地比对。”

这又是一个大海捞针的活儿。全省这么大,每天发生的刑事案件数不胜数,要从里面找出和“3·9”案相似的,无异于沙里淘金。

但专案组的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五、湘潭的血案:三十多刀的厨房屠杀

串并案的工作还没出结果,新的命案就来了。

3月14日下午四点,湘潭市易俗河地区,一栋私家别墅。

女主人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翻墙进来了。

别墅的门窗完好无损,锁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这说明案犯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从大门进来的,或者是从某个没关好的窗户翻进来的。

等女主人意识到厨房里多了一个人的时候,刀已经落下来了。

一刀,两刀,三刀……

她试图反抗,试图呼救,但厨房太小,她根本跑不出去。凶手像是疯了一样,一刀接一刀地砍下去,直到她彻底不动了。

法医后来清点了伤口——三十多刀,遍布全身,但主要集中在头部和上半身。厨房的墙壁上、地板上、灶台上,到处都是血。

凶手杀了人之后,在别墅里翻了个遍。他拿走了手机、首饰,还有一些零碎的值钱物品。临走的时候,他还顺手带走了死者孩子的身份证。

“为什么拿身份证?”湘潭重案二大队的大队长袁立生在勘查现场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拿身份证有什么用?卖?还是说,他打算用这个身份证做点什么?

袁立生把现场情况和“3·9”案放在一起比对——作案时间都是下午,目标都是高档别墅,手法都是翻墙入室、见人就杀、翻遍全屋,连拿走的东西都差不多,都是手机、首饰这些便于携带的物品。

唯一不同的是,“3·14”案比“3·9”案更残忍。三十多刀,比十一刀多了三倍。凶手的凶残程度,明显在升级。

袁立生拿起电话,打给了长沙。

“黄支队,你们那个案子,我这里有个很像的。”

六、被忽略的“小案子”

3月18日,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杨兵权赶到湘潭,主持召开了“3·9”和“3·14”的并案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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