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安静的胡同（2 / 2）

他把罐头瓶子放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前面的青石板路发呆。

淑芬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抽她的豆角筋，嘴里不饶人。

“哟，今儿兴致不高啊？昨儿不是挺能说的吗？说得那几个老东西差点打起来，你倒好，躲一边看戏。”

李援朝没接话，又发了好一会儿呆，目光从青石板路上收回来，落在淑芬大妈那双手上。

那双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粗大，像老树根，但抽起豆角筋来灵活得像弹钢琴。

他看着那双不停忙碌的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大妈，你有初恋吗？”

淑芬大妈手里的豆角掉了，落在盆里，弹了一下，滚到盆边。

她抬起头，看着李援朝，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那表情像是在听一门外语，熟悉又陌生，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啥玩意儿？”

李援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得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反正张口就说了。

他把罐头瓶子从地上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刚刚好。

嚼着嘴里的茶叶，把盖子拧上，放回脚边，那动作不急不慢，老干部味儿十足。

“唉，大妈，你奥特了。

初恋就是第一个处的对象，最后还没能在一起的那人。

就是那个你一想起来心里就咯噔一下的人，就是那个你半夜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来的人，就是那个……

算了，不说了。”

他说得含糊又直白，也像是怕说多了会暴露什么。

淑芬大妈把手里的豆角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那根刚抽出来的筋扔进菜篮子里。

她看着李援朝，眼神认真起来，诉说他们那代人的观念。

“处对象了不结婚，那不是耍流氓吗？

你处了人家，又不要人家，你让人家以后怎么嫁人？

你让人家在街坊邻居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像在背诵一段她从小就烂熟于心的家训。

李援朝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淑芬大妈那张因为正义凛然而微微发红的脸，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大妈总结得好精辟，精辟到他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精辟到他觉得自己那些关于爱情、关于青春、关于遗憾的感慨都是吃饱了撑的，精辟到他想鼓掌。

他确实鼓掌了，拍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

淑芬大妈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鼓掌弄得愣了一下，又拿起那根还没抽完筋的豆角，继续撕。

“援朝啊，你一个街溜子是怎么娶到桃子那么好的媳妇的？”

淑芬大妈问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语气随意。

李援朝从那阵无言的尴尬中缓过来，嘴角翘了一下，笑容里是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们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