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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布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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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邺苦声一叹:

“守城?你以为我不想吗?长安城高池深,若真能安心据守,赵怀安纵有十万精兵,又能奈我何?”

他盯着王璠看,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和无奈:

“但城可守,人心不可守!”

“之前李详麾下的王遇故事,你想必也听到了。”

“王遇,我巢军老兄弟,尚且看不到未来!要夺门投降!”

“其他人心里如何,不也由此可知吗?”

说到这里,黄邺的声音也带着愤怒:

“我们顺时,打什么是什么,投附者如流入海,而现在稍有不顺,就人心浮动!人心就是如此,雪中送炭者少!”

“所以我们不能不行!不能让大伙觉得不行,一旦都如此想,咱们也就真不行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冰冷的石栏,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哪怕是在城外打!哪怕明知是险棋,也必须打!我们要向兄弟们证明,大齐有胆量、有实力,在野战中击败任何来犯之敌!”

“郑畋也好,赵怀安也罢,都不能让我们退缩!”

黄邺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淡淡道:

“至于你说的账……王璠,这不是做生意,盈亏一目了然。”

“这是争天下!”

“有时候,明知是亏本的买卖,也得做!为的是那口气,为的是那看似虚无缥缈,却能决定生死存亡的运势!”

“打赢了,什么问题都会没有,打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最后看向王璠,语气沉重而决绝:

“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不是在为郑畋一个人打仗,我们是在为大齐的国运赌博!赢了,海阔天空;输了……就结束在这吧!”

“而你,我,还有这四万弟兄,都是这赌局上的筹码!我们没有退路!”

王璠彻底沉默了。

他已经不晓得如何说了,因为陛下和五王所考虑的,能说错吗?

不能!

因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形势不是他们能从容选的,人心浮动如此,连核心老兄弟尚且要谋出路,更不用说别人了。

在王璠这边沉默的时候,那边黄邺忽然摇了下头,说道:

“王璠,我给你说过个故事吧,那是我少时随父亲在曹州州署亲见的一事。”

“当时我们那州刺史在开衙审案,是抓了一个偷牛贼。”

“当时刺史给了那偷牛贼三个选择。”

“要么交钱走人!要么鞭二十鞭!要么吃一斤牛粪!”

王璠张了张嘴,不晓得五王说这个故事是啥个意思。

而那边黄邺继续说道:

“当时那偷牛贼,心疼钱,觉得自己身体好,能抗,就选择挨鞭子。”

“你见过衙署的鞭子吗?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抽的,都是日日训练,一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正常人挨不到十下。”

“果然,那偷牛贼被鞭到第十下时,就嗷嚎不住了,给刺史讨饶。”

“刺史人也好,就给他再选。”

“这一次偷牛贼选了吃牛粪,可刚吃两口,就狂吐,臭得根本下不去嘴。”

“所以,最后那偷牛贼还是选了交罚金。”

见王璠若有所思,黄邺眼神出现了追忆:

“当时我的父亲,就指着那偷牛贼说这人就是普通人。”

“人从来不缺选择,但其实干什么事,都是先苦后甜。”

“而偏偏大部分人吃不得前头的苦,以为换一个就能好些,所以就来回横跳。”

“最后呢?就是和那偷牛贼一样,样样苦都吃了,却什么好处没落到。”

“所以,父亲就告诉我们,我们黄家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就是屎,也把他干完!”

说完,黄邺就看向王璠,认真道:

“王璠,这就是我们黄家人的性格!”

“如果我们能甘愿平庸,甘愿受辱,那我们就压根不会反!”

“可一旦我们选择了造反,那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干到底!”

“此时情况,我军各部已经铺开,路已选,棋已下,就没有后悔!”

“要么赢,要么死!”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实际上就一句话!”

“你对我大齐还忠不忠!对我们的大业还有没有信心!能不能为其效死!”

“至于胜算?”

“仗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说完,黄邺看向王璠,指了指自己,认真道:

“我实话说,我黄邺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退过通化门!”

“咱们挡住保义军,太尉击溃郑畋军,转而来援咱们!那就是满盘皆活!”

“但咱们要是守不住!那就想一想,怎么死前多带一个!”

“这样下去了,咱们也不亏!”

到这里,黄邺几乎是用吼的:

“听懂了吗?”

王璠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他看着黄邺眼中那股与自己共存亡的决绝,心中的犹疑竟被冲散了不少。

他猛地一抱拳,嘶声道:

“末将明白了!是生是死,末将都跟着大王!我这便回去,人在阵地在!”

望着王璠离去的声音,黄邺抿着嘴,扭头就回了大殿。

而那斜斜的大日,也将这殿内殿外,分晓成了阴阳。

……

夜色渐渐笼罩长乐坡,各处阵地上,火把依次点亮,如同繁星,映照着士兵们忙碌构筑工事的身影。

山脚下,长乐驿外,保义军的营火也连成了片,如同一条窥伺的火龙。

山雨欲来风满楼。

坡腰阵地上,头戴着红巾头的老卒茅十八正坐在土堆上,看着一群带着黄巾头的新卒在那挖掘沟壑。

这个时候,有人想趁机偷会懒,就倚在沟壑边,问着他们的队头茅十八:

“队头,那呼保义,真像传说中那么能打吗?”

“军中传的可邪乎了。”

茅十八平日待这些人不错,这会看这小子如此问,笑骂道:

“牛四五啊,你撅什么屁股,我就晓得你要放什么屁!”

“想偷懒?赶紧干活!”

“大家都干,你不干,那你就是占别人便宜!”

那牛四五尴尬笑了,然后又开始磨磨蹭蹭。

这会,茅十八想了下,又问了句:

“军中都是怎么传的?”

牛四五连忙回道:

“说那呼保义的兵,都是铁打的,杀不死,砍不伤!”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抹了把额头的汗。

可茅十八听了这话后,直接骂了起来:

“呸!哪个孙子嚼这个舌根?还铁打的?只要是爹妈生的,挨了刀子一样流血,中了箭一样蹬腿!”

“别听风就是雨,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茅十八心里却想起了当年的伤心事。

他是参加过鄂北之战的老卒,晓得保义军的厉害。

这帮人的确不是铁打的,但几乎都穿大铠,那样子实际上也和铁人没什么分别。

和这帮人打,他们挨五六刀都和没事人一样,他们受一刀,就要了命了。

但这番话可不能和这些人说,所以茅十八只能更大声道:

“都麻利点!”

“把拒马给老子埋结实了!沟再挖深半尺!不想明天变成尸首,今晚就别惜力气!”

说完,茅十八就站了起来,对着沟里的一众手下,如是说:

“这半年来,陛下待兄弟们不薄。这仇也给你们报了!这钱也给你们分了!那些你们见都见不到的女人,也让你们玩了个够了!”

“现在,让咱们兄弟们拼命!咱们该不该拼?你们说说!”

众士卒你看看你,我看看我,没人说话。

直到茅十八怒视着他们,其中一个才期期艾艾道:

“队将,玩长安的女人,咱没玩到啊!是不是就不用俺拼命了?”

话落,一些人也跟着点头喊了起来。

是啊,就算是长安的女人多,但那也是被上头给瓜分了,一些个军将平均都抢了百十来个,哪里轮得到这些最底层的?

总不能吃肉玩女人没他们份,现在要为陛下拼命了,就有他们的责任了吧!

此刻,茅十八也是嘴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挖吧!”

“挖深点!好埋人!”

众人也不敢问埋谁,只能吭哧吭哧地挖着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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