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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拂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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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浐水桥附近的一处世族别业。

保义军衙外都周德兴部,傅彤麾下一营兵马就驻扎在这里,这会坞璧内传来响亮的唢呐声,诸军被从睡梦中唤醒。

营将傅彤几乎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利落地翻身坐起,套上靴子,就赤着上身,裸着胸膛到肚脐的黑毛,站了起来。

这时候,外头的牙兵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

傅彤就着冷水抹了把脸,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精神为之一振。

然后又用架子上的麻布巾,浸了点水,又粗粗把脖子、下腋、前胸、后背都擦了遍,水珠顺着脖颈、胸背缓缓滴落。

他随手将麻布巾丢回盆里,水花四溅。

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袍内衫,遮住了浑身肌肉的上身。

外头的唢呐声已经由单一的唤醒号,变成了节奏明快的点兵调,这意味着各队已经开始集结报数。

傅彤侧耳听了听唢呐的节奏,心下稍安,各队反应迅速,并无迟滞。

他系好腰带,正准备披甲,目光却瞥见牙兵放在一旁矮几上的早食:

一碗稀薄的粟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粗面饼。

他伸手摸了摸饼,还带着点温乎气。

“让火头军给受伤的弟兄们碗里多捞点稠的。”

傅彤一边抓起一个饼咬了一大口,一边对牙兵吩咐道。

饼子有些硬,但嚼起来很有劲道,麦香混着淡淡的麸皮味在口中散开。

“喏!”

牙兵应声,又道:

“营将,都将那边刚才传话过来,让各营主将辰时初刻去中军帐议事。”

傅彤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不急,我先巡一下各队。”

说完,傅彤三两口将饼子塞进嘴里,又将咸菜盖在粥上,一口气吸光,这才满足地喊了句:

“舒坦!”

“等什么时候,天下老百姓能天天早上来这一顿,那就是盛世了。”

吃完后,傅彤就对牙兵道:

“你先去备马,另外给我的坐骑再喂一点精料,我昨夜巡营太晚,忘记喂了。”

牙兵点头,这就下去了。

而傅彤看到碗里又剩了点粥,又伸出舌头舔干净碗底,这才走到营帐角落的木架前。

架上挂着一套保养得极好的铁甲,甲叶泛着幽光。

傅彤伸出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甲叶,看编织的地方是否有松动。

这是他保命的家伙,丝毫马虎不得。

确认甲胄完好后,傅彤深吸一口气,开始熟练地披挂。

先是护心镜,再是身甲,然后是披膊、腿裙……沉重的铁甲一件件加诸于身,发出金属摩擦碰撞的铿锵之声。

当最后一顶四瓣盔戴在头上时,刚才那个赤膊擦身的豪莽汉子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威严凛然、杀气内敛的沙场勇将。

傅彤活动了一下肩膀,适应着甲胄的重量,然后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军营已升起袅袅炊烟,混杂着干马粪和稻草的味道。

傅彤他们营一百三十四人,正以什、队为单位,就围着几口大锅领取早食。

唢呐手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台上,鼓着腮帮子,吹奏着激昂的旋律,吹散一夜的松懒劲。

空气中弥漫着粟米粥的香气、尿骚味、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看到傅彤披甲出来,附近正在喝粥的士卒们纷纷放下碗筷,挺直了腰板。

傅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用餐,自己则在坞璧内走动,一边消食,一边让一众部下都能看到自己。

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自己这个营在渭北栎阳之战中,损失不小,麾下五个队,直接减员了一个队。

后面,上头虽然要从之前的俘虏中挑选一批补充到傅彤的队伍中,但他没要。

刚刚还和这些人打生打死的,转眼间就要做袍泽兄弟?傅彤肠子直,做不到。

不如就现在这样,都是老兄弟,自己人,虽然兵少了点,但用起来依旧让人放心。

此时傅彤看到

军心可用。

其实带兵打仗这回事,傅彤也是跟着都将、大王学的。

他们当时在西川的时候,大王就是这样带兵,早上出帐第一件事,就是巡营,晚上最后一件事,还是巡营。

只要

这会他就看见几个年轻的吏士正一边啃着饼,一边向西比划,脸上全是激动。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距离长安这么近,这会说的话题全部都是围绕着长安。

傅彤笑了笑,随后又走向下一处。

这个时候,一个耳朵有点长的队将,早就一直盯着傅彤,见到营将出来后,连忙走了上去,但因为太急,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看到这人,傅彤停下脚步,用下巴点了点他碗里:

“赵长耳,这米金贵着呢!哪粒不是兄弟们流血缴获来的?可不敢浪费!”

赵长耳也尴尬,本来想在营将面前刷个脸,没想到还弄这么个笑话,于是嘿嘿了一下。

傅彤摇头,说道:

“粥要趁热喝,凉了伤胃。”

他也没问赵长耳有什么事,待在自己手下这么多年了,这赵长耳是什么划水性子,他能不知道?

他先是走到赵长耳他们队的大锅前,看到里面的粥还剩下一些,能看出粥是比较稠的,点了点头。

接着转头对赵长耳道:

“这些可不能剩下!”

赵长耳连忙上前,将剩下贴着锅底的一份刮到了碗里。

傅彤转了一圈,忽然发现赵长耳队伍里的人数不对,于是问道:

“哎?黑郎他们呢?怎么没见到?”

赵长耳忙道:

“营将,黑郎今日轮到他打水,这坞璧的井水都不能用了,要走到外面几里地去。”

“而其他人都是在附近樵采,打些柴禾回来。”

傅彤点了点头,嘱咐了句:

“一次性把水打够,我之前和辎重那边要了两口大缸子,后面就随军带着,这样总好比冒险去打水好。”

“后面不要太散漫了,这边距离巢军阵地不算太远,很可能会遭遇敌军,一切都要考虑兄弟们的性命。”

说到这个,傅彤有点沉默了。

这一次出来,已经有六十六人退出了编制,其中战死的就有三十八人,也就是说,有三十八个家庭只会收到儿子或丈夫的骨殖。

而等这仗都打完回淮西,也不晓得又会添多少骨殖了。

收起感伤,傅彤拍了拍赵长耳,随后走到了马厩旁,这里有二十三匹战马,他一看这数字,就晓得营里的踏白已经带着五名游奕出去了。

这边几名马夫正在给战马喂料刷洗。

因为不是主人亲自洗涮,这些战马情绪都不高,还有一性子烈的战马不耐烦地甩着脑袋,打着响鼻。

傅彤伸手摸了摸马颈,战马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仔细看了看马牙口和蹄子,对马夫吩咐道:

“豆料要给足,现在秋日正是上膘的时候,不能亏了。”

马夫们赶忙回道:

“营将放心,定亏不了这些宝贝!”

傅彤点点头,对这些人的话倒是不怀疑,都是随军的好手艺,战马的好坏就是他们的成绩,一看就看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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