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霍文姰(19)(2 / 2)
“这是通往太子宫后殿的密室。”刘据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郑重,“孤原本打算等你大婚后再带你进去,但既然你自己打开了……要进去看看吗?”
文姰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黑玉,心底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与对真相的渴望再次激烈交锋。但当她想到那个可能隐藏着霍去病死因的残方,想到卫子夫那句“你要坐稳这个位子”,她咬了咬牙,提着那沉重的曲裾裙摆,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石阶。
密室并不像文姰想象的那样阴森恐怖,反而干燥且整洁。墙壁上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将这方不大的空间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没有霉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案几上没有堆积如山的竹简,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卷宗,只有几个看起来普通的木匣子。
文姰走近案几,心跳莫名地加快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某种深埋在骨血里的东西,正在被这间密室里的空气一点点唤醒。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推开了最中间的那个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零碎的旧物:一个缺了角的木制拨浪鼓、几根已经褪色的红头绳、一块刻着歪歪扭扭“姰”字的劣质玉牌,以及……一把断了弦的、小巧的牛角弓。
文姰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把牛角弓。脑海中,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属于童年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意识。
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沾满黄沙的玄甲,单手将一个小女孩举过头顶。那个男人的笑声爽朗而狂放,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犷。
“姰儿,看好了!这才是咱们霍家人该用的弓!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漠北打最肥的兔子!”
画面一转,是那个男人满身是血地躺在病榻上,手里死死攥着这把牛角弓,眼神涣散却依然带着某种不甘的执拗。
“别怕……哥哥……哥哥不走……”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木匣的边缘,晕开了一圈深色的水渍。
文姰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身体却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弓弦,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猛地伸出手,将那把断了弦的牛角弓紧紧地抱进怀里。
那是霍去病留给她的。是那个在史书上光芒万丈、却在她的生命里缺失了十几年的亲哥哥,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这些东西,是当年去病舅舅出征前,交由母后保管的。”刘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这满室的悲伤,“后来,母后觉得放在椒房殿不安全,便悄悄转移到了孤这里。孤想,这些东西,总有一天该物归原主。”
文姰没有回头,她只是将脸埋在那把冰冷的牛角弓上,泪水肆意地流淌。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自己可以用那种戏谑和吐槽去对抗这未央宫里的所有恶意。但当她真正触碰到这些属于“家”的碎片时,她才发现,自己心底那个名为“霍文姰”的角落,早已千疮百孔。
刘据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那件华丽的赤金鸾鸟曲裾此刻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讽刺又残忍。他缓缓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暧昧的试探,也没有腹黑的掌控,只是以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姿态,将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女,连同她怀里的旧物,一起揽入了自己的怀抱。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他月牙白的深衣。密室里的松木香与沉水香混合在一起,在这个幽暗的地下空间里,发酵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情。
文姰在刘据的怀里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翻滚,那张泛黄的残方、那古怪的药理、还有卫子夫那句冰冷的警告,此刻全都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无法逃脱的网。
她握紧了那枚黑玉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些事情,她终于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