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拖延时间(2 / 2)
房间里的人互相看着。一旅副旅长把目光移开了,二旅参谋长低下了头,三团的团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来。
“我去吧。”
那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
艾丽卡从墙边的折叠椅上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军装,领口别着书记官的徽章,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跑出来,在应急灯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个子不高,站在一群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军官中间,像一棵长在橡树林里的白桦树,细瘦,但挺拔。她的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被她攥得有些发白了。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朝托雷斯和赫尔曼走了过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不行。”托雷斯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那道竖纹像一条被刀刻出来的深沟。“你一个小姑娘,太不安全了。”
艾丽卡站定在托雷斯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脖子仰到了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角度,但她没有退后一步来减小这个角度。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领口的徽章,又指了指房间里那些肩章上扛着军衔的军官们。
“你们都是指挥官,是军人。如果谈判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还要回来指挥部队。你们不能冒这个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在读一份起草好了的文件,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不必要的情绪。她把右手放下来,重新握住文件夹。“我只是一个书记官。谈判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起草文书、记录条款、核对细节——这些事我每天都在做。我去,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合适。”
赫尔曼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了托雷斯一眼。托雷斯的手还撑在桌沿上,十指张开,指甲压着桌面,指节发白。他看着艾丽卡,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鼓出来一块,在腮帮子上一跳一跳的。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是“她说的对”,一个是“她还是个孩子”。
他想了很久,久到房间里有人开始不安地换脚,有人把烟点着了又掐灭了,有人清了两次嗓子。最后,托雷斯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了。
“行。”他说。只有一个字,但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什么东西被从身上割下来了的那种沉。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卫兵——调一个精锐小队,十个人,全副武装,护送艾丽卡去停火区。”
“是!”走廊里传来应答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检查枪械。托雷斯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艾丽卡。
“你记住。”他走到艾丽卡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他那双被硝烟和疲惫熏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你是去谈判的,不是去送死的。谈不拢就回来,打不过就跑,不用逞强。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艾丽卡一个人能听到。
艾丽卡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些血丝,看到了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之后留下的灰烬一样的东西。她点了点头。没有说“我会小心的”,没有说“不用担心”,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托雷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钟,把目光移开了。他走回地图前面,两只手重新撑在桌沿上,低下头看着那些红蓝铅笔标出来的线条和箭头。
指挥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没有敲门,是被撞开的。一个通讯兵冲了进来,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了的电报纸,纸边被汗水浸湿了,软塌塌的。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报告——教官——电报——洛林殿下——”
托雷斯猛地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的腰扭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折了一下一样的声响,他没有感觉到。他两步就跨到了那个通讯兵面前,一把抓过了那张电报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几个地方被汗水洇湿了,墨迹晕开成了一小片模糊的蓝色。但他看清楚了。
洛林带着援军正在赶回来。全速回援,最多半天就到。
托雷斯把那封简短的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内容,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把电报纸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攥得很紧,纸张在他的拳头里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一样的声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不是冷,是那种被压在水底下太久了、终于被人拽着头发提上来、猛地吸到第一口空气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抖。
他把电报攥在手里,转过身,面朝那些还在等着他的军官们。他的光头在应急灯下锃亮,上面的汗珠反射着灯光,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被打磨光滑了的石头。
“洛林殿下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一颗一颗地敲进去,稳稳的,死死的。“最多半天就到。所有人听令——各部队收拢防线,守住现有阵地,不要进攻,不要冒进,等殿下的命令。”
房间里没有人欢呼。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一个人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