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旱魃?!(2 / 2)
老夫愚钝,受此重托,唯有夙夜匪懈,甄别虚实,安抚人心,若有真妖邪作祟,
自当联络有司,
或请如镇邪司这般专司此道的衙门出手,协力共除之。不知张副使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靖渊司存在的必要性,又放低了姿态,
还巧妙地抬高了镇邪司,
暗示靖渊司目前主要是“甄别、安抚”,遇到硬茬子还得靠你们,同时留下了“协作”的空间。
张云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位博望侯,果然是个老狐狸,说话圆滑,态度谦和,但底线守得很稳——靖渊司直属天子,有自己的职责和行事方式,并非你镇邪司的下属或附庸。
“侯爷高见。”张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妖邪诡谲,确需多方协作。
不瞒侯爷,晚辈此次冒昧来访,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侯爷可知,玉门关之事,并未彻底了结?”
张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当日玉门关邪神之眼虽被驱散,邪教首领伏诛,但其散落的部分教众,
以及某些被邪神力量污染的‘器物’、‘典籍’,很可能已流散四方。”
张云神色严肃,
“冠军侯与我一直暗中追查。
近日,我们得到密报,长安城内,似乎有邪教余孽活动的迹象,且可能与某些朝中人物,有所牵扯。”
朝中人物?
张骞眼神一凝。这可比单纯的江湖妖人作祟严重得多。若邪教势力已渗透朝堂,其危害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消息可确切?”张骞沉声问。
“七八分把握。”张云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绢帛,并未直接递给张骞,而是放在案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此乃我方密探冒死传回的部分线索摘要,涉及一些人员往来与财物动向,指向颇为敏感。
冠军侯的意思是,此事牵涉可能甚广,我镇邪司主外,稽查妖异、追捕邪徒责无旁贷,
但涉及朝堂内部、官员动向,恐有越权之嫌,且易打草惊蛇。而靖渊司新立,直属天子,有监察之权,行事反而更为便宜。”
张骞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镇邪司发现了涉及朝中大员的线索,但霍去病军功虽着,在朝堂文官系统中却并非根深蒂固,
由镇邪司直接调查高官,阻力太大,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政治风波。
而靖渊司,新衙门,直属皇帝,职能本就包含“监察”,由靖渊司出面,名正言顺,且不易引起那些文官集团的集体反弹。
好一招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冠军侯这是想借靖渊司这把“新刀”,去斩那些可能藏在阴影里的“荆棘”。
风险极大。
一旦查实,靖渊司将立下大功,真正站稳脚跟;
可若查无实据,或者触动某些大人物的根本利益,引来反扑,靖渊司这艘刚刚下水的小船,恐怕瞬间就会被滔天巨浪拍碎。
见张骞沉吟不语,张云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目光却始终平静地落在张骞脸上。
霍沉侍立在侧,手心微微出汗。
他听懂了张云话中的意思,这是要将靖渊司推到风口浪尖!他想开口劝阻,但看到张骞沉静如水的侧脸,又将话咽了回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三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张骞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份绢帛。
他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绢帛细腻的边缘,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绢帛,看到了背后更加复杂的棋局。
“冠军侯……可还有何示下?”张骞问道,声音平缓。
张云放下茶盏,正色道:
“冠军侯让晚辈转告侯爷:
邪祟乱国,其害甚于匈奴。
靖渊、镇邪,名虽不同,道实为一。
侯爷但有需要,镇邪司上下,必全力配合,互为奥援。
此绢帛所载,仅为线索,如何行事,全凭侯爷裁断。冠军侯在军中,在陛
这番话,既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也点明了霍去病可提供的助力(军方的配合、天子的信任),同时又将最终的决定权和随之而来的风险,交还给了张骞。
是接下这份“厚礼”,
也是接过这个“烫手山芋”,赌上靖渊司乃至自身的未来,去搏一个立足朝堂、真正打开局面的机会?
还是暂避锋芒,徐徐图之,但可能错失良机,甚至被镇邪司乃至天子看轻,认为靖渊司不堪大用?
张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
他想起了终南山巅那颗血色的妖星,想起了深渊中那张由无数眼球和触手组成的脸,
想起了那些在铁锅中化为血水的婴孩,
想起了卷宗上那些离奇失踪的名字,想起了霍沉汇报的、南山那具精血枯竭的猎户干尸……
妖邪从未远离,它们就在黑暗中窥伺,甚至可能已经将触手伸进了帝国的肌体。
若一味求稳,明哲保身,这靖渊司,建与不建,又有何区别?
他张骞,凿空西域,九死一生,难道到了晚年,反而失了这份披荆斩棘的锐气?
片刻之后,张骞抬起了头。
眼中的疲惫与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仿佛当年手持汉节、毅然西行时的决然与锐利。
他当着张云的面,缓缓展开了那份绢帛。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字迹,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好。”张骞合上绢帛,将它轻轻放在案上,看向张云,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铁血意味的笑容,
“有劳张副使回复冠军侯,此线索,我靖渊司接下了。
邪祟乱国,内外勾结,其罪当诛!镇邪司既愿鼎力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具体如何协查,还需与张副使细细商议。”
他没有说“从长计议”,而是直接说“细细商议”,这意味着,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立刻着手,雷霆一击!
张云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那懒散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化为郑重与一丝钦佩。
他起身,再次抱拳,这一次,行礼的姿态更加端正:
“侯爷高义,胆魄过人!晚辈佩服!
既如此,晚辈回去便禀明冠军侯,镇邪司上下,静候侯爷调遣!
有任何需要,派人至镇邪司衙门,或冠军侯府,凭此物为信,无人敢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奇异火焰纹路的令牌,双手奉上。
张骞也起身,郑重接过令牌,入手微沉,隐有暖意。“多谢冠军侯,多谢张副使。”他顿了顿,又道,“事不宜迟。霍沉。”
“属下在!”
“立刻召集司中所有可用人手,一个时辰后,正堂议事。
同时,以老夫的名义,向廷尉府、京兆尹衙门发文,调取近三月来,所有涉及官员、富商异常死亡、失踪、或行为突变的案卷,
特别是与绢帛上提及的这几处地点、人物有关的,务必详尽!”
“诺!”霍沉精神一振,大声应道,眼中燃起斗志。
张骞又看向张云,目光炯炯:
“张副使,若镇邪司方便,可否派几位精通追踪、侦察、及……应对非常手段的好手,暂时借调我靖渊司?
此事隐秘,需雷霆万钧,亦需如履薄冰。”
“理当如此!”张云毫不犹豫,“晚辈回去便安排,最迟明日一早,人手便可到位,听候侯爷差遣!”
“好!”张骞抚掌,疲惫之色一扫而空,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那个曾纵横西域、直面万难的大汉博望侯,又回来了。
“那老夫便在靖渊司,恭候镇邪司诸位英才!”
“定不辱命!”张云肃然应道。
两人目光相碰,皆看到对方眼中燃起的火焰。
那是对潜藏黑暗的敌意,是对守护秩序的决意,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默契。
窗外的秋风,似乎更紧了些,卷起庭中落叶,飒飒作响。
但书房内的炭火,却似乎燃烧得更旺了,将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仿佛三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戌时三刻,
长安城笼罩在深秋的暮色与渐起的寒意中。
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棋盘般规整的街巷轮廓。
宵禁的鼓声尚未敲响,但街上行人已稀,偶有马车辘辘驶过,带起一阵尘土,很快又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张云离开靖渊司那略显清冷但暗流涌动的衙署时,天际最后一抹绛紫的霞光也彻底沉入了西边的群山之后。
他与张骞,霍沉又密议了近一个时辰,将初步的协同调查框架,信息传递方式,
以及一旦事态紧急的应急预案敲定。
博望侯行事之缜密,决断之果敢,给张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份涉及朝中人物的绢帛线索,
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张骞稳稳接住,并立刻开始规划如何将其转化为刺向黑暗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