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吾乃真实!吾乃终极!(1 / 2)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宇宙法则的重量,
轰然砸在混乱织梦者投影那残存的,摇摇欲坠的“存在”之上:
“悖论。”
“悖论”,在追求逻辑自洽,规律可循的真理框架下,是“不被允许的存在”,是“必须被消除的错误”!
“不——!!
吾乃真实!吾乃终极!
这虚假的秩序!这可笑的定义!终将归于深渊!吾主……永恒……”
混乱织梦者的投影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尖啸,
其形态在真理之门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急速蒸发,消散。
最后残存的一点核心阴影,
还想做最后的反扑,
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充满最恶毒诅咒与混乱本源的精神冲击,射向安卿鱼。
然而,这道冲击,在触及安卿鱼身前丈许范围时,就被真理之门自然散发的光芒所化的,
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定义场”所阻挡,分解。
那诅咒被解析为无效的精神噪音,
那混乱本源被拆分成基础的无序信息流,然后分别被幽蓝数据流吸收归档,被混沌灰光抹平消散。
最终,那团代表着古老邪神一丝意志的投影,连同其最后一丝不甘的尖啸,
彻底消失在这片灵魂空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并非完全没有留下。
在它最后消散的位置,悬浮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不断变幻着暗红与漆黑光泽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扭曲规则的“碎片”。
这“碎片”极为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或者爆发出更可怕的污染。
这是那缕邪神意志投影最核心的一点“本质”,
或者说,
是其在被真理之门彻底“否定”和“解析”后,残留下来的一点最纯粹的,关于“混乱”与“无序”的“概念信息”。
安卿鱼的灵魂投影看着那点“碎片”,平静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属于“研究者”的波澜。
他伸出手,那点不稳定的,危险的“碎片”,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飞向他的掌心。
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幽蓝色的数据流与混沌的灰光交织落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内外双层的透明力场,
将这点“碎片”封印在其中,如同制作了一个最精密的标本切片。
“高维混乱存在的意志碎片,概念污染源,无序信息聚合体……”安卿鱼低声自语,
如同在给新发现的样本做初步记录,
“极具研究价值,但危险性极高。需建立多重隔离与解析协议,逐步拆解分析……”
他心念一动,这个被力场封印的“碎片”标本,便化为一道流光,没入身后那浩瀚的真理之门中,
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安卿鱼的灵魂投影,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片灵魂空间,
重新“看”向了外界,
那具濒临崩溃的肉身,以及肉身之外,那血腥混乱的玉门关战场。
他脸上的平静依旧,但眼神深处,那抹属于“安卿鱼”的,复杂的人性光芒,
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即又被更深的,如同星空般浩瀚的理性与探究欲所覆盖。
“外部的侵蚀源已被暂时‘处理’。”他像是在做实验记录,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
“但体内秩序与混沌的冲突,因外部刺激与内部吸收而达到新的危险峰值。
肉体损伤率87%,精神负荷临界,灵魂稳定性波动加剧……”
“需要重新平衡,构建临时控制协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纯粹由灵魂能量构成的投影身躯。
此刻,这投影的形态也开始微微波动,
左半边泛起幽蓝的数据流光泽,右半边则隐隐有漆黑的阴影纹路浮现——那是外界肉身中两股力量冲突,在灵魂层面的映射。
“以真理之门为基,构建动态平衡模型,导入外部观测数据,启动自适应调节协议……”
随着他的“指令”,身后那浩瀚的真理之门,光芒微微变幻。
门扉上流淌的幽蓝数据流与混沌灰光,开始以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有序的方式交织,运转,
仿佛一个庞大无比的精密仪器被启动。
无形的,涵盖规则层面的力量,以真理之门为中心扩散开来,开始深入安卿鱼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也通过灵魂与肉体的联系,反向影响着外界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灵魂空间内,
安卿鱼投影身上那浮现的幽蓝与漆黑纹路,开始被这股更宏大,
更基础的力量梳理,约束,不再激烈对抗,
而是被强行纳入一个临时构建的,以真理之门为核心的,动态的,
不稳定的“平衡系统”之中。
这个系统很脆弱,如同走钢丝,但至少暂时避免了灵魂被两股冲突力量直接撕裂的危险。
“内部平衡协议建立,稳定性暂时维持。”安卿鱼的灵魂投影低语,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外界”。
“接下来,处理外部干扰因素,获取更多实验数据与环境参数……”
他一步踏出。
灵魂空间的光影如水波般荡漾。
下一瞬,他的“意识”,
或者说,
是携带着真理之门部分权能与新构建的“动态平衡协议”的主意识,重新回到了那具跪伏在小院门口,
半边冰霜凝结半边漆黑蠕动,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或异变成怪物的——
肉体之中。
玉门关,东北杂居区,小院门前。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呼吸。
在张骞,江洱,耿恭,以及所有幸存将士和邪教徒眼中,只看到那蕴含古老存在一丝意志的暗红邪眼虚影,
轰然冲入安卿鱼敞开的胸膛,
然后安卿鱼如同被巨锤击中般倒飞撞墙,跪地不起,身体剧烈颤抖,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混乱与崩解气息。
邪教大祭司脸上狂喜与虔诚交织,
高举的颅骨法器颤抖着,
等待着“吾主”意志彻底占据那完美容器,然后降下无上神威,净化这些愚昧的秩序蝼蚁。
张骞面沉如水,手中长刀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心中天人交战,
是立刻下令不惜代价毁灭这个即将诞生的,更恐怖的“怪物”,还是再赌一线那微乎其微的,安卿鱼能创造奇迹的可能?
江洱瘫倒在地,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跪在那里,气息微弱混乱,
仿佛风中残烛,心中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卿鱼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精神联系,正在彻底断开……
然而,就在大祭司即将高呼胜利,张骞即将挥手下令,江洱即将彻底心死的那一刹那——
那跪伏在地,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异化或碎裂的身影,动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冰霜,从他左半边身体簌簌落下,摔碎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皮肤下那些幽蓝的,如同过载电路般的裂痕,光芒黯淡下去,但并未消失,
而是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规律地明灭着。
右半边身体,那疯狂蠕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漆黑阴影与纹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压,抚平,
虽然依旧在皮肤下隐隐流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不再有那种即将爆炸般的狂暴感,
而是被约束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不再是左蓝右黑的诡异异色瞳。
而是恢复成了……近乎正常的黑色。
只是那黑色,深邃得过分,平静得过分,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倒映着战场上跳动的火光,
众人惊愕的面容,
以及夜空中那因为失去了一丝核心意志联系而显得有些暗淡,但依旧高悬的暗红亵渎之眼虚影。
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痛苦挣扎,也没有了那冰冷的机械感与疯狂的毁灭欲。
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观察着有趣实验现象的,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光芒。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那里幽蓝的纹路黯淡但有序;又看了看右手掌心——那里漆黑的纹路蛰伏但未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无论是狂热兴奋的邪教徒,还是紧张戒备的汉军将士,亦或是绝望呆滞的江洱,
心头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活物,更像是在审视……标本,或者,实验环境中的变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因为“意志投影”被强行抹除,切断联系而显得有些“茫然”和“愤怒”,
正在重新凝聚力量,
暗红光芒剧烈波动的夜空中的亵渎之眼虚影上。
也落在了那个因为“吾主”的“降临”似乎出现意外,而陷入短暂呆滞的邪教大祭司身上。
安卿鱼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勾。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看到实验目标进入预定观测状态,或者,猎物进入最佳捕捉范围的……平静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