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吃干抹净!(2 / 2)
胸口的伤口在方才那诡异“仪式”的刺激下,似乎又有恶化的迹象,渗出的血迹将绷带染出了更深的暗红。
江洱手忙脚乱地为他清理,重新上药包扎,心中的忧虑与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
他最后那句“惊动了老鼠”,如同一根冰刺,扎在她心头。
她的精神力虽然因连日奔波与守护消耗巨大,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感知。
她能隐约感觉到,在安卿鱼“仪式”失败,气息泄露的那一刹那,院落外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然后仓皇退去了。
是探子?还是……其他什么?
她不敢离开安卿鱼身边,只能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院落内外,张骞与耿恭布置的守卫依然严密,但这份“严密”,在真正的危机面前,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
而此刻,玉门关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被安卿鱼“标记”的黑影——一个身形瘦小,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子,
正如同丧家之犬般,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仓皇逃窜。
他的轻功极佳,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几乎不带起丝毫风声。
但他的脸上,却布满了惊恐与冷汗。
后颈处那细微的刺痛感早已消失,摸上去也毫无异样。
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牢牢锁定,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时刻在背后凝视着他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该死!该死!”他心中疯狂咒骂,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明明重伤垂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隔着这么远……”
他是“暗沙”的人。
“暗沙”,一个活跃于西域与河西走廊的神秘组织,背景成谜,行事诡谲,
专门收集各种奇闻异事,宝物情报,
也接受一些见不得光的委托。
他在玉门关潜伏已有五载,表面身份是一个经营皮毛生意的小商人,暗中却为“暗沙”传递了无数情报。
今日关前那惊世一幕,早已被他用特殊手段记录并传了出去。
而张骞对那神秘青年的重视,更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方才的窥探,本是想看看能否有意外收获,没想到却撞上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必须立刻出关!将消息带回去!这个人,绝不简单!组织的预言……或许应在他身上!”
沙狐心中急转。
他知道,自己被“标记”,留在关内就是等死。只有逃出玉门关,进入西域茫茫戈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对玉门关的防务了如指掌,知道几处隐蔽的,年久失修的排水暗道。虽然风险极大,但此刻已顾不上许多了。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条小巷,准备潜入一处废弃宅院的枯井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沙老板这是要去哪儿啊?”
沙狐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小巷的出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穿着普通的汉军皮甲,但腰间的佩刀却寒光凛冽,正是耿恭手下的亲兵队长,名叫赵猛。
而他身边那人,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穿着灰色布袍的老者,
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光,正是白日为安卿鱼诊治的那位老军医。
“赵队长?刘医官?”沙狐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一丝生意人的谄媚笑容,
“原来是二位。这不,白日受了惊吓,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掉落的货物……”
“走走?”赵猛冷笑一声,“走到这废弃的‘鬼巷’来了?沙老板的兴致倒是独特。”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刘医官则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沙狐,尤其是在他的后颈处停留了片刻,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奇怪……”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
“你身上……有股味儿。不是人味儿,也不是魔味儿……倒像是……冰渣子混着……死气?”
沙狐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刘医官,他是知道的,医术不错,但更出名的是他那手“闻香辨毒,观气识人”的古怪本事,在关内颇有些神秘。
没想到,自己身上那无形的“标记”,竟然被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刘医官说笑了,”沙狐强自镇定,“小的就一个皮毛贩子,能有什么味儿,无非是些牲口的腥臊气。”
“是吗?”刘医官阴恻恻地笑了,
“那你后颈上那道‘阴煞痕’,又是怎么回事?
老夫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印记,看不见,摸不着,但‘气’却凝而不散,如跗骨之蛆……啧啧,有趣,有趣。”
他果然看出来了!沙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二位,何必咄咄逼人?小的只是做点小本生意,与二位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放小的一马,日后定有厚报。”
“厚报?”赵猛嗤笑一声,
“沙老板,哦不,或许该叫你‘沙狐’?
你以为,耿将军和博望侯,会对一个在玉门关潜伏多年,今夜又鬼鬼祟祟靠近贵客住所的西域探子,不闻不问吗?”
话音未落,赵猛已是拔刀出鞘,刀光如雪,直劈沙狐面门!
与此同时,周围的屋顶上,巷口处,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道身影,皆是黑衣劲装,手持弩箭,封死了沙狐所有的退路!
原来,从沙狐被“标记”惊退的那一刻起,他的异常举动就已经被暗中监视的人发现了。
耿恭与张骞何等人物,岂会对安卿鱼这等重要人物的安全掉以轻心?
明面上的守卫只是一道防线,暗中,早有擅长追踪隐匿的好手布下了天罗地网!
“好!好一个玉门关!”沙狐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凶光大盛。
他身形诡异地一扭,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赵猛的刀锋,同时袖中滑出两柄短小的弯刃,反手刺向赵猛肋下!
动作快如鬼魅,狠辣刁钻!
他的身手,远超普通探子!
“来得好!”赵猛是耿恭麾下有数的猛将,厮杀经验丰富,不退反进,刀势一转,与沙狐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狭窄的小巷!
那刘医官却并未上前,反而退后几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粉末随风飘散。
正与赵猛激战的沙狐,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手脚的力道也软了三分!
“毒?!”他大惊失色,没想到这老军医不仅医术了得,用毒的功夫也如此阴损!
就在他身形一滞的瞬间,周围潜伏的弩手抓住机会,数支弩箭呼啸而出,直取他的四肢!
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活捉!
“想抓我?做梦!”沙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他竟然不避不闪,硬生生用肩膀和大腿接下了两支弩箭,借助这股冲击力,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旁边的土墙!
“轰!”土墙被他撞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他的身影瞬间没入了隔壁的院落!
“追!不能让他跑了!”赵猛大喝一声,带人急追而入!
然而,当他们冲进那废弃院落时,只见沙狐的身影已然翻上了墙头,就要跃入另一条小巷。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沙狐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惊恐与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沙狐的皮肤下,突然鼓起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蠕虫般的凸起!
那些凸起疯狂地蠕动,蔓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仿佛体内的血肉,骨骼,内脏,都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飞速“分解”,“吞噬”!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噗通”一声,
一具几乎完全干瘪,如同披着人皮的骷髅般的尸体,从墙头摔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里面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追兵们,包括赵猛和刘医官在内,全都被眼前这诡异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见过被魔物撕碎的惨状,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平静,又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方式。
没有鲜血横流,没有内脏外露,甚至没有太多的挣扎。就像是一个被无形之手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与物质的……空壳。
“这……这是……”一名年轻的弩手声音颤抖,几乎拿不稳手中的弩。
刘医官脸色凝重地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沙狐的尸体。他的手指在尸体上方虚按,鼻子不断抽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外伤致命……”他喃喃道,
“血肉,骨骼,内脏……都在,但……但里面的‘东西’,没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干净了,只留下了一层皮和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