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济 南(2 / 2)
“那、那我让人去码头盯着。顺风号一到,我就知道。”
马车在一条巷子口停下来。巷子很窄,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还嵌着碎玻璃碴子,防人翻墙。青石板路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滑溜溜的,走上去要小心脚下。
刘文清领着他们往里走,走到巷子中间的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锁开了。
“这、这是我租的。离周先生住的地方不远,隔两条巷子,走、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院子不大,三间北房,两间西厢。地是砖铺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破缸烂筐,积满了灰尘。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赵栓柱把包袱放在北房的炕上,把水壶放在桌上,把那颗旧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叮。他开始在院子里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把每一间屋子都看了一遍。
王三在堂屋里坐下,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刘文清说的情况一条一条记下来——辘轳把巷,巷尾最后一间,前后门,后门通水胡同。李长山已到,着绸缎棉袄,五十来岁。记完了,合上本子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刘文清站在石榴树旁边,把那把油纸伞拄在地上,看着叶明。
“叶大人,下一步怎、怎么办?”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颗旧道钉,在石榴树的树干上轻轻敲了一下,树皮很厚,声音发闷。
“先去看周先生住的地方。你带路。”
辘轳把巷比叶明住的巷子还窄。两边的高墙把天遮住了,只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光。墙根底下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滑脚。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的灰尘气息,闷得人嗓子发紧。
刘文清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走到巷尾,他停下来,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扇门。
那扇门是黑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门板上有裂缝,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的一角——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得老高。
叶明站在巷尾,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周先生就在这扇门后面,不到十丈远。隔着一扇门,他就能进去把人按住,但他没有。他要等。等李长山也来了,一网打尽。
“后门在哪儿?”叶明低声问。
刘文清朝旁边的一条窄巷子努了努嘴。
“那边。水胡同。后门在巷子中间,也、也是黑漆的。”
叶明沿着窄巷子走过去。巷子更窄了,只能侧着身子过。走到中间,看见一扇小门,比前门小一半,门板上的漆掉得更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在后门站了一会儿,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发闷,木头是湿的。
“刘先生,这条巷子通哪儿?”
刘文清跟在后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通、通城隍庙后街。那边人多,热闹。跑、跑起来方便。”
叶明点了点头。周先生选这个地方,是花了心思的。前门安静,不容易被发现;后门热闹,跑起来方便。进可攻,退可守。
“刘先生,这几天你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办。”
刘文清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油纸伞攥紧了。
“不、不辛苦。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忽然不结巴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叶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窄巷子。
天快黑了。
叶明站在巷口,看着城隍庙后街上的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挑着担子,推着车子,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老汉牵着一头驴从面前走过,驴背上驮着两筐菜,筐里的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石阶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收进怀里。
“不急。周先生已经在了,李长山也快到了。等人齐了再说。”
王三从巷子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在叶明旁边蹲下来。他的右腿好多了,蹲下的时候不皱眉了。
“叶大人,刘文清说,顺风号今天傍晚到。李长山最迟今天晚上就会来找周先生。”
叶明点了点头。
“今晚,咱们在这条巷子里蹲着。”
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
“蹲一宿?”
“蹲一宿。”
赵栓柱没有再问,把水壶从怀里掏出来,试了试水温,还是温的。他把水壶递给叶明,叶明喝了一口,还给他。他把水壶抱在怀里,把那颗旧道钉在石阶上敲了一下,叮。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城隍庙后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黄澄澄的,在暮色里摇摇晃晃。
叶明靠在墙上,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一手一颗。一颗锈迹斑斑,一颗锃光瓦亮。他把那颗锈迹斑斑的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
周先生在巷子里,李长山在路上,王阁老在朝堂上。三个人,三条线,都攥在他手里。
今夜,该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