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探监(1 / 2)
三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凉飕飕的。叶明把棉袄裹紧了些,站在大理寺监牢的门口,等着差役开门。
墙根底下长着一片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滑脚,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霉烂的气味,混着铁锈和尿骚味,熏得人嗓子发紧。
赵栓柱蹲在台阶那颗旧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在台阶的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墙头一只野猫,喵了一声跳下去了。
差役把铁门推开,吱呀一声,铰链锈得厉害。门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差役举着油灯走在前面,灯光昏黄,照出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石阶,台阶被踩得中间凹下去,积着黑乎乎的水。
叶明跟着往下走,脚下湿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越往下走,气味越重,潮气裹着腐臭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底。
吴文华关在最里头的一间牢房里。大理寺对他还算客气,没跟那些普通犯人混关在一起,单独一间,有床有被,桌上还有一盏油灯。
但牢房就是牢房,铁栅栏从地面一直通到屋顶,每根铁条都有拇指粗,锈迹斑斑的。地上铺着稻草,稻草发了黑,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吴文华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头发散着,几天没梳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叶明,愣了一下,随即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动作很快,像是甩过去的。叶明在栅栏外面站了一会儿,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汗酸味,混着稻草的霉味。
“吴大人,别来无恙。”
吴文华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叶明没接话,把带来的包袱从栅栏缝里塞进去。里头是几件换洗衣服、一包茶叶、一封银子,不多,五十两,够他在牢里打点用的。吴文华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袱,没动。他的眼睛
“叶明,你别假惺惺的。你巴不得我死,你巴不得王阁老倒台。你来送我东西,是想让我在牢里给你写供状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弹起来。
叶明在栅栏外面蹲下来,跟吴文华平视。他蹲得很稳,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把那颗旧道钉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道钉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吴大人,我不是来要你写供状的。我是来告诉你几件事。第一,庞德跑了。你认识庞德吧?李长山的管家,那十锭银子就是他经手的。他跑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账本。”
吴文华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大变,是微变,但叶明看见了——眼角抽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叶明把道钉攥在手心里,继续说:“第二,周先生也跑了。你认识周先生吧?瘦高个,颧骨高,下巴有颗黑痣。他在通州租了一座宅子,专门替王阁老跑腿的。他跑的时候很急,连夜走的,衣裳都没带全。”
吴文华的脸又变了一下,这回变大了,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嘴唇松开又抿紧。
叶明把道钉收进怀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叶明脸上刻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吴大人,你的同伙都跑了,就剩你一个人了。王阁老在朝堂上替你说了话,说你是‘勤恳忠良’,说大理寺‘构陷忠良’。但他没说你是清白的,他只是说大理寺不该查你。你听明白了吗?他保的是大理寺不查你,不是保你是清白的。”
吴文华坐在床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跟。他很久没说话,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嗤嗤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
叶明转身要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吴文华的声音:“叶明。”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吴文华的声音发颤,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叶明站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主谋在后面坐着,在前面跑着,在暗处藏着。你不过是他们推出来挡刀子的。你替他们扛了这么多年,他们连你的家眷都不管。你跑了老婆还在京城,你被抓了老婆去找王阁老,王阁老连门都没让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