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过刚易折、陈湛伏法(2 / 2)
王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没有追。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有同一个疑问。
山已经被围了,禁军在山脚下布了几道封锁线,各条山路都有人守。
陈湛往西山深处走,怎么出去?
要说硬冲,以他的功夫,未必冲不出去。
可他一旦露面,三个人手上这具尸体就是假的,弑后之贼没死,他们拿了一具假尸交差,欺君罔上,死罪。
但陈湛既然说了从今往后再无踪迹,就没必要骗他们。
他让三人准备死尸,让三人拿去交差,如果他自己打算在山里硬冲出去抛头露面,何必多此一举?
王五咬了咬牙。
“走。下山。“
三个人抬着尸体,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禁军的封锁线就在面前,兵卒看见三个人抬着一具尸体下来,立刻围了上来。
御林军统领闻讯赶到,蹲下来看了一眼。
太监衣服,满身血迹,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身量和容貌与方才在宫内看到的那个刺客差不多。
“就是他?“
王五点头,声音沉重:“追到山里,此贼负隅顽抗,三人合力格杀。“
御林军统领站起来,盯着王五看了好一会儿。
王五的脸上有血有灰有汗,左肩垂着抬不起来,一脸疲惫和狠色,郭云深面色铁青,呼吸粗重,张殿华捂着肚子,嘴角还渗着血。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伤是真的。
御林军统领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又低头看了一眼尸体。
他不信。
但他没有证据说这不是刺客,面目相似,穿着太监衣服,身量对得上,伤痕对得上。
宫里有人见过刺客的真容,但那贼会易容,他也只看见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根本没看清脸。
而且,他需要这具尸体。
太后死了,死在他当值的时候。
刺客如果死了,他是失职但诛杀了凶手,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刺客如果没死,跑了,他就是废物,等着的是满门抄斩。
他需要一个交代。
“抬走。“
尸体被抬上了马车,盖上白布,往京城方向运去。
朝廷自然不信陈湛伏法被诛。
一个能闯进紫禁城、杀穿储秀宫、一人对三个抱丹境还能全身而退的绝顶高手,被三个打不过他的人追进山里格杀了?
军机处连夜议事,下了一道严令,围山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禁军把西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千兵卒从山脚到山顶,排成一条横线,一步一步往山里推进,一草一木都不放过。
树丛里翻了,山洞里搜了,溪沟里淌了,悬崖底下也派人下去看了。
搜了三天,没有。
又调了两千人,扩大范围,把西山周围十里之内全部封锁。
进山的路设了关卡,出山的路设了哨岗,搜了七天,没有。
半个月过去了,五千人在山里搜了半个月,翻遍了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沟壑、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连野兽的洞穴都掏了一遍。
没有陈湛的踪迹。
没有脚印,没有衣物碎片,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一个人活过的痕迹,像是从来没有人进过这座山一样。
一个月之后,围山搜捕撤了。
朝廷没有找到第二具尸体,也没有找到活人。
最后,只能把那具假的陈湛尸体拖出来,碎尸万段,悬首九门,昭告天下,弑后逆贼已诛。
京城内。
太后死了的消息,朝廷压了几天才放出来,用的措辞是“太后凤体违和,骤然崩逝“。
没有提刺客,没有提储秀宫里发生的事。
但纸包不住火。
储秀宫那天的动静太大了,几千禁军围了储秀宫,箭射了两轮,殿内打得地动山摇,宫墙外都听得见,死了那么多太监侍卫,血从储秀宫的台阶上一直淌到了院门口。
宫里的太监往外传,禁军的兵卒往外说,不到五天,京城上下都知道了。
太后是被人杀的。
一个人,单刀闯宫,杀穿了储秀宫,砍了太后的脑袋。
朝野震动。
各省督抚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军机处,有请安问候的,有请旨善后的,有试探新政走向的,有借机表忠心的,有暗中观望的。
光绪帝亲政了。
太后一死,垂帘听政三十年的那只手没了,皇帝从养心殿里走了出来,坐到了正大光明殿上。
但坐得不安稳。
太后虽然死了,太后留下的那张网还在。
军机处的大臣、各地的督抚、八旗的宗室王爷,这些人效忠的是太后,不是皇帝。
太后活着的时候,他们听太后的,太后死了,他们不一定听皇帝的,但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朝廷上下弥漫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息。
维新派看见了机会。
谭嗣同从紫禁城回来之后,当天夜里就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康有为的手上。
信上只有一句话:天意如此,当速行之。
变法的声音一夜之间大了起来。
奏折、条陈、万言书,从各个方向涌进了御前。
废八股、兴学堂、裁冗官、练新军、开矿务、设议院,所有之前被太后压着不敢提的东西,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光绪帝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折子,手在发抖。
他等了二十年。
现在,太后死了。
远在边陲地区的茶馆里,说书人把“单刀闯宫“的故事编成了段子,一遍一遍地讲,越讲越离谱。
讲到后面,那个刺客已经变成了三头六臂的凶神,一刀劈开了紫禁城的城墙,骑着龙卷风从储秀宫的屋顶飞走了。
老百姓听着,有人拍桌叫好,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这天下往后该怎么办。
没有人再见过陈湛。
京城的街巷里,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街角吆喝,拉黄包车的车夫在路上跑,铺子里的掌柜在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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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卷,香江19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