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巅峰对峙,寂灭无声(1 / 2)
归墟之巅,唯有一树,树干焦黑,无叶无花,风吹过,不闻声响。
雪落土上,随即消融,石桌四方,茶香如水。
莫无痕坐在石桌的另一端,那双灰色的眸子宛若能看穿古今。
他的语气很轻,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可落在顾言耳中,却不亚于渡劫时降下的惊雷。
“大燕国都的血池,味道好喝吗?”
这句话直接掀开了顾言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三十年前天狼关的惨烈,九位元婴大修的自我牺牲,还有那位惊鸿一瞥的红袍剑客。
这一切背后的阴谋,面对化神境界的莫无痕时,全都无所遁形。
顾言端着茶杯,温热的瓷壁在指尖摩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茶汤入口,泛苦,随后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寂灭凉意。
寻常金丹修士若是喝下这一口,怕是瞬息之间,经脉就要被寸寸消融。
可顾言只是张口,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他的神魔元婴在体内深处稳坐,将那股寂灭剑意当成了磨刀石,轻轻一旋便将其吞噬。
顾言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他迎着莫无痕那如深渊般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缓缓开口道:“莫宗主煮的茶,寂灭有余,生机不足。至于大燕国都的血池,那不过是家师随手摆下的一座磨刀石,用来筛选东州那些朽木中的残渣罢了。若是莫宗主觉得味道不对,大可亲自去尝尝,只是不知道莫宗主的道基,够不够那血池消化。”
莫无痕握着茶壶的手一顿。
周围那些仍在飞舞着,由寂灭剑气凝结而成的雪花,停滞在了半空。
“顾小友,在我面前,狐假虎威只会死得更快。”
莫无痕将茶壶放下,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带起了一股扭曲空间的波动。
“三十年前,你利用那座绝杀除魔阵,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九位元婴的本源。”
莫无痕的声音逐渐变冷,化神大能掌控天地的威压,开始如同潮水般向顾言挤压而来。
“莫某在死关中感应到东州气运流转异常,那些本该消散在天地间的寿元和传承,竟都通过地脉汇聚到了流云宗。当时我就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在三大宗门的眼皮子底下,把整片东州当成他的苗床?”
莫无痕站起身,黑色的道袍无风自动,苍老的面庞在幽蓝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直到三日前,莫某踏入化神中期,真正触碰到了这一方天地的因果,我才看清,原来那位被东州万民敬仰的圣子,才是那个坐在棋盘后面,冷眼看着众生厮杀的魔。”
莫无痕每向前走一步,地面的黑色岩石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言坐着未动,白色的狐裘大氅在恐怖的威压中猎猎作响。
那双黑眸却愈发捉摸不透,隐隐流露出一股让莫无痕都感到心惊的傲慢。
“莫宗主既然已经看清了,为何不直接在玉简中将真相告知天下?为何不让那归墟海眼中的万千剑修,直接荡平我的长青峰?”
顾言站起,撑着石桌,身子前倾,眼神中满是讥讽。
“因为你不敢。”
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你怕了,你怕我背后的那位师尊,你怕那位能一剑劈碎圣宗化神投影的人物,正通过我的眼睛,看着你。”
莫无痕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停下了脚步,距离顾言仅有三步之遥。
这样近的距离,对于化神修士来说,抬手间便能将对方神魂俱灭。
可就是这三步,却成了莫无痕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确实怕。
四十年前,那个红袍剑客展露出的那一剑,已经达到了化神之境的门槛。
那是真正触碰到了规则,甚至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
“顾小友,你很有胆色。”
莫无痕冷笑一声,语气却软了几分。
“莫某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降妖伏魔。修仙界本就是尔虞我诈,成王败寇,你吞了那些老家伙的本源,那是你的本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归墟宗的家门口,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莫无痕一挥袖口。
周围那满天的寂灭大雪,瞬息间化作了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灰色细丝。
这些细丝编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顾言连同整座山巅牢牢锁死。
“我确实忌惮你师尊不假,可这归墟主峰是我经营了数千年的领域,即便是你师尊真身降临,莫某也能拉着这万顷海域与其同归于尽。”
莫无痕直视顾言,眼底闪烁着属于枭雄的狠辣。
“把你吞掉的本源吐出一半,交给我归墟宗,作为交换,莫某可以承认你这个盟主的身份,帮你掩盖大燕国都的真相,否则,今日顾盟主恐怕要在这归墟峰顶,不知去向了。”
顾言听罢,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他在笑莫无痕的短视。
他在笑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化神大能,终究还是脱离不了这方小天地的桎梏。
“莫宗主,你觉得到了我师尊那个境界,会在乎这区区一两个宗门的存亡吗?”
顾言站起身。
他身后的虚空开始发生诡异的折叠。
他不再隐藏,也没有必要在一个能看清自己境界的存在面前隐藏。
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尽管比起化神中期仍有不少差距,可那股神魔同体的霸道气息,一时之间,竟丝毫不亚于莫无痕的灵力威压。
“你说这归墟主峰是你的领域?”
顾言向前踏出一步。
“我看未必。”
就在这一瞬,顾言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近乎于神的冷漠。
他突破元婴后期之后,那项一直被他当做底牌,之前因为境界不够,无法全力施展的扎纸术,终于揭开了它那恐怖的面纱。
顾言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哗啦啦。”
一阵如同书页翻动的声音,诡异地在寂静的山巅响起。
原本坚硬无比的黑色岩石,就在莫无痕惊骇的目光中,失去了质感。
岩石表面的纹路变得平整、单薄,随后变成了一层层交叠在一起的宣纸。
那座燃烧着幽蓝火光的泥炉,渐渐变成二维立体。
那壶滚烫的灵茶,变成了纸物裁剪。
就连莫无痕身上那件能抵挡元婴攻击的墨色道袍,都在这一刻变得僵硬,边缘处露出了被剪刀裁剪过的痕迹。
“这是?”
莫无痕惊疑不定。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天地法则,试图用寂灭真意去抹除这些异变。
可他发现,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则,晦暗不已。
他跌进了一个由浆糊和竹篾构成的怪诞世界。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这一刻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惨白画布。
那漫天飞舞的寂灭剑气细丝,全在碰到顾言的瞬间,自动软化、塌陷,变成了一条条飘落的白色纸条。
原本巍峨的归墟主峰,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件精巧的纸扎模型。
莫无痕发现,自己甚至无法飞行。
他的身体变得沉重,又轻盈。
这是一种逻辑上的错乱。
身处在顾言的纸界领域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