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岁岁长青,浮生若梦(1 / 2)
长青峰上,细密的竹鞭在地底横冲直撞,将原本松软的泥土挤压得坚硬如铁。
石缝间的青苔枯了又青,青了又枯,周而复始。
厚重的灰尘覆盖在玄铁门户之上。
密室内部,那一盏名为定神灯的法宝早已燃尽,灯芯蜷缩成一粒焦黑的炭。
顾言坐在那座白玉蒲团上,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血金色的硬壳。
三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对于凡夫俗子而言是半生蹉跎,但是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闭关。
顾言的意识在突破元婴后期之后,并未重回现实,而是沉入了那四种本源之力构建的意境深处。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旅人,行走在人族兴衰的长河中。
第一场梦,顾言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潮湿的草丛里。
鼻尖萦绕着恶臭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泥土气息。
他的四肢强壮有力,指甲锋利如钩,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会传来如火烧般的灼热感。
这是一头远古妖兽。
他不再是顾长生,也不是血剑客。
他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独狼。
在荒凉的旷野上,他为了争夺一块带有血丝的碎骨,与同类疯狂地撕咬。
獠牙刺入肉体,鲜血喷涌进喉咙。
那种最原始的吞噬欲望,麻痹着他的神智。
他杀死了竞争者,踩在同类的尸骸上发出凄厉的嚎叫。
万兽山的远古妖力在他识海中幻化成无尽的杀戮。
顾言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长出黑色的兽毛,感受着理智被兽性蚕食的痛苦。
这股力量在告诉他,天地是一座巨大的磨盘,强者为磨,弱者为粉。
所谓的修行,不过是更高级的进食。
顾言在这一场杀戮中停留了十年。
他从一头孤狼,杀成了统领万妖的皇。
他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看着下方那些颤抖的生灵。
就在他即将迷失在兽性中的那一刻。
他眼底的血色突然凝固,化作一道冷静的寒芒。
“原来如此。”
顾言低声自语。
“兽性,是力量的基石,是名为欲望的燃料,如果没有这股吞噬天下的贪婪,修行者便如同一潭死水,终将枯竭。”
“但我不是兽,我是执掌兽性的人。”
话音落下,白骨王座崩塌,荒凉旷野碎裂。
万兽山的本源之力,在他体内化作一条温顺的暗红色长龙,盘踞在神魔元婴的右臂之上。
第二场梦,顾言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里。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小锄头,面前是数之不尽的奇花异草。
他变成了一个药童。
他的任务是背着药筐,在这大山之中寻找能救人的灵药。
药王谷的生机药性,将他带入了一个关于救赎的世界。
他看到饥荒之年的百姓,易子而食,满目疮痍。
他看到瘟疫肆虐的城池,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开始尝试用手中的灵药去挽救这些生命。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熬出一锅又一锅苦涩的药汤。
人们跪在他的脚下,称他为在世神明,用最虔诚的目光供奉他。
这种被万人景仰,被众生感激的虚荣感,试图将他的本我意识束缚。
这是药王谷本源中隐藏的魔障。
生机,往往伴随着沉重的因果。
你救了一人,便要承担那人后半生的善恶。
你救了万民,便要背负起这世间所有的生老病死。
顾言看着自己苍老起皱的双手,看着那些感恩戴德的凡人。
他突然松开了手中的药碗。
药碗摔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
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踩碎了那些所谓的灵草。
“生机不是恩赐,生机是收割前的灌溉。“
“如果你救人只是为了享受那份虚伪的崇拜,那与喂养牲畜有何区别?”
“我救众生,是因为众生尚有价值,能够为我提供更多的资源与气血。”
“当我需要时,我救下的每一条命,都会成为我变强的阶梯,这就是药王谷的真相,慈悲是皮,自私是骨。”
这一刻,漫山遍野的绿意霎时枯萎,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生命精华。
药王谷的本源之力,在他体内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融入了神魔元婴的左心房。
第三场梦,顾言坐在一座宏伟肃穆的大殿之上,头戴冠冕,身披法袍。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跪拜者,后方是无穷无尽的规矩与律法。
苍玄宗的太极真意,将他化作了一个秩序的缔造者。
他一言一行,皆是天理。
他规定了春种秋收的时间,规定了君臣父子的伦理,规定了善恶赏罚的标准。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莫不是圆融。
阴阳平衡,秩序井然。
他是这片天地最完美的守护者。
然而,这种绝对的秩序背后,是极致的压抑。
灵性被扼杀,天才被平庸同化。
人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处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
苍玄宗的本源在蛊惑他:“成为天道吧,只要你融入这秩序之中,你便是不朽的存在,你便是这世间永恒的唯一。”
顾言看着眼前这片死气沉沉的繁华。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中的朱砂笔折断。
“太极,不是固定的圆,太极是不断的流转与颠覆。”
“如果秩序是一座牢笼,那我便是砸碎这牢笼的重锤。规矩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弱者,而强者,本身就是规矩的起源。”
轰鸣声中,宏伟殿宇化作齑粉,黑白两色的法则之力,在他体内化作一座缓缓旋转的微型罗盘,悬浮在神魔元婴的身后。
最后一场梦,没有景象,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光。
顾言的身体永远正在坠落。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那是归墟宗的寂灭剑意。
这种力量最是恐怖,因为它代表着终结。
它告诉顾言,无论你如何挣扎,无论你变得多强。
太阳终会熄灭,宇宙终会归于尘土。
既然一切都是虚无,那修行的意义何在?
扩张的意义何在?
这股死寂的力量在腐蚀着顾言的斗志。
让他想要就此合上双眼,化作这永恒黑暗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