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三大坊(1 / 2)
“三天。”李承乾打断她:“多一天都不行。”
老太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明青达站在她身后,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陪着笑脸:
“殿下,不是明家不尽力,实在是时间太紧了。”
“您也知道,三大坊的工匠都是各家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让他们背井离乡去苍寒州那么远的地方,总得给人一点时间安排吧?”
“再说了,那些设备,拆下来容易,装起来难。”
“到了苍寒州,能不能用还不一定。”
“殿下,您看能不能.......”
李承乾抬起手,打断了他:
“明青达,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本宫是在通知你。”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明青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大坊,三天之内搬走,搬不走的,就地销毁,一件都不留。”
明青达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老太君,目光里满是求助。
老太君撑着龙头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她看着李承乾,目光里的恭敬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审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这位太子,不是来求她的,是来命令她的。
可她明家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命令的。
“殿下,老身斗胆问一句,殿下要把三大坊搬到苍寒州,陛下知道吗?”
李承乾看着她,笑了,走到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你觉得呢?”
老太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看着李承乾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神。
京城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命令也收到了。
“殿下。”老太君的声音低了几分,“明家世代经商,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殿下要搬三大坊,明家不敢不从,可殿下也得为明家想想,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去了苍寒州就管不了明家了!”李承乾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老太君,我问你一句话,你是想得罪陛下,还是想得罪我?”
老太君的手指在龙头拐杖上攥紧了,知道太子这是在逼迫明家做选择,随即叹了口气。
“殿下,三天,太急了,有点难办。”
“难办?”李承乾冷哼一声:“那就别办!
说完,李承乾身上的气息就变了,像山崩,像海啸,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一片死寂。
那气息从他身上爆开,席卷了整个正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花瓶在架子上嗡嗡作响,茶杯在桌上轻轻跳动,窗棂嘎吱嘎吱地响,像是随时都要碎裂。
老太君的龙头拐杖“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大宗师的威压,可那是在远处,隔着几百步。
现在,这种威压就在她面前,就在她头顶,像一座山压下来。
她的手死死攥着龙头拐杖,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明青达虽然身体好,但没那么硬气了,他直接瘫在了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汗珠滚落,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老太君,三天。多一天都不行。搬不走的,就地销毁,工匠一个都不能少,办得到吗?”
老太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龙头拐杖杵在地上,稳住身形,
“殿下,老身.......尽力。”
李承乾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李云睿跟在他身后,走过明青达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嘲讽。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蹄声响起,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正厅里只剩下老太君和明青达两个人。
老太君撑着龙头拐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明青达瘫在椅子上,浑身还在发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声音也在抖。
“娘,这可怎么办?三天,三大坊,怎么可能搬得完?太子这不是在为难我们吗?”
老太君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把龙头拐杖靠在椅边,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又苦又涩,跟心里的滋味一样。
“不是为难,是逼我们站队。”老太君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太子跟陛下撕破脸了,他要三大坊,要工匠,要设备,要存货。”
“他要的是内库的全部家底,这些东西到了苍寒州,他才有本钱跟陛下叫板。”
明青达的脸色更难看了:“娘,那咱们........站哪边?”
老太君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悲哀:“你觉得,咱们有得选吗?”
明青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太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子这一去,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
“陛下有叶流云,有虎卫,有整个庆国的兵马,太子有什么?”
“燕小乙的十万大军,一万来历不明的骑兵,还有咱们内库这些东西。够吗?”
“不够,差得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咱们没得选,陛下远在京都,太子就在面前。他今天能逼咱们搬三大坊,明天就能逼咱们做别的,不答应,明家今晚就得从江南消失。”
明青达沉默了,知道娘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甘心。
明家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被太子捏在手心里,说搬就搬,说毁就毁。
“娘,太子真的会赢吗?
“赢?”老太君苦笑着摇摇头:“难,他是在赌,拿命在赌,赢了一飞冲天,输了粉身碎骨。”
“咱们明家,也跟着他赌,可我觉得,他赢不了,陛下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太子再强,也是孤军奋战。他活不了多久了。”
明青达沉默了,站在正厅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
他望着娘那张苍老的疲惫的脸,看着娘嘴角那抹苦涩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