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方芷衡(2 / 2)
她不敢停下来,一空下来,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可她渐渐发现,父亲整个人垮了。
不是因为丧妻之痛,更多的,是一种落空的颓废。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抽菸,烟雾把他裹得看不清表情。
绵绵从医院接回家,他连抱都不肯抱一下,尿布不换,夜奶不喂,哭哑了嗓子,他也只当没听见,所有事全扔给杨阿姨。
那天夜里,绵绵哭了快一个小时,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盖过了孩子的哭声。
方芷衡衝出去把电视按掉,父亲抬头看她,眼神麻木又烦躁。
“她也是你的女儿。”方芷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冰。
父亲別过脸,闷声闷气道:“又是个丫头,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方芷衡心口。
她终於明白,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在父亲眼里,不过是因为不是儿子,就一文不值。
杨阿姨趁父亲不在,拉著方芷衡小声嘆气:“芷衡,你爸心里一直不痛快,觉得没盼到儿子。从太太怀孕他就盼著是男孩,现在这样……他是不会管绵绵的。”
方芷衡站在婴儿床边,看著绵绵闭著眼睛睡觉的小模样,睫毛细细软软,嘴唇粉嫩嫩的,和母亲有几分像。
心又疼又寒。
她心疼妹妹一出生就没了妈,更恨父亲的冷漠自私。
把绵绵留在这儿,跟著这样的父亲,將来只会被忽视、被嫌弃、被当作多余的存在。
可她能怎么办
她在上海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快到容不得半点停顿。
她根本不可能长期留在老家照顾一个婴儿。
真要把绵绵带去上海,独自抚养一个早產儿,要花多少精力、多少钱,她不敢想。
那不是一时心软,是一辈子的责任。
那段日子,她夜夜失眠,眼前一会儿是母亲的脸,一会儿是绵绵皱巴巴的样子,一会儿又是父亲冷漠的眼神。三块石头压在心上,沉得她快窒息。
她试过跟父亲谈,试过劝他担起责任,可每次都被他用沉默顶回来。
他心里只有没得到的儿子,没有失去的妻子,更没有这个可怜的小女儿。
方芷衡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
离开那天,天阴沉沉的。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绵绵,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髮。
“杨阿姨,麻烦你多照看著她。”她声音沙哑,“我会定期打钱过来。”
杨阿姨点点头,眼圈通红:“你放心,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孩子受委屈。”
方芷衡没再跟父亲告別。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门,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高铁站人声鼎沸,她坐在候车室,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空了一大块。
母亲不在了。
家,也不像家了。
父亲的重男轻女、冷漠自私,把最后一点温情碾得粉碎。
而她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被困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家里,未来一片茫然。
高铁驶进上海时,已是深夜。窗外灯火璀璨,高楼林立,流光溢彩,可这些热闹都照不进方芷衡心里。
她回到22楼,打开门,一室安静。
没有哭声,没有爭吵,没有母亲的叮嘱,也没有绵绵细弱的哼唧。
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下来。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趟回家,带走了她的母亲,留下了她放心不下的妹妹,和一颗被寒冰冻住的心。
原本就疏离冷淡的世界,又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霜。
她闭上眼,一滴眼泪终於无声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