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吴三桂(2 / 2)
“这个伪帝,可真会跑。”
“一路从广东跑到贵州,又从贵州跑到云南,再从云南跑到缅甸,如今落到孟人手里,倒被他们当成了宝贝。”
“他自己自身难保,还被这帮子蛮夷狭天子以令诸侯,真是可笑。”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莽白那个废物,当初若是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何至于有今日?”
爱星阿接口道:
“可不是嘛。如今孟人拿着朱由榔的诏书到处招摇,那些墙头草的土司只怕要倒向他们了。”
吴三桂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扫过爱星阿那张黄白的脸,忽然问:
“你身子怎么样?还撑得住?”
爱星阿愣了一下,随即满脸苦相,嗓门又大了起来:
“王爷别提了!末将是辽东人,打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哪遭过这种大罪?”
“这鬼地方闷热得要死,下雨天潮得连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末将这几天头昏脑涨,浑身没劲,吃饭跟嚼蜡似的。”
“昨儿晚上还发了一夜烧,出了一身虚汗,今早起来褥子都是湿的。”
他越说越气。
“末将带的那些弟兄,有五成兄弟都病倒了,上吐下泻,站都站不稳。”
“在这缅甸待下去,不等打仗,咱自己就先垮了!”
吴三桂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爱星阿说的是实情,这些满人士卒和将领从北方一路南下,到了云南就已经水土不服。
如今又深入缅甸,湿热瘴气更是要命。
可他能怎么办?
随后,他于是让爱星阿先退下回营帐养病。
...
吴三桂正对着地图出神。
心里盘算着粮草到位后如何攻打阿瓦城。
正思索间。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全是汗。
此人正是马宝。
他是前些日子才从阿瓦城跑出来的。
此前,他作为第二批特使,接替祁三升进了阿瓦城,正在与莽白商议移交朱由榔的事宜。
谁知没过几天,孟人竟然找到了一条城内暗道,暗中布下伏兵,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夺了城。
马宝只得跟着莽白狼狈不堪地逃出阿瓦,辗转多日才与吴三桂会合。
吴三桂并未怪他办事不力,依然让他领前锋之职。
马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顾不上行礼,急急道:
“王爷,末将有新的发现!”
吴三桂坐回座椅,抬眼看他:
“说。”
马宝往前一步,抱拳道:
“王爷,之前末将已经禀报过了,当时末将以为混进阿瓦的伪明探子是李定国派来的。”
“那几个伪明探子,个个身手了得,末将手下的精锐跟他们交过几次手,两边都折了人。”
“原本他们劫了缅人的船,最后被我们发现,缅人射了很多火箭,最后船只被烧毁。”
“于是他们被迫弃船而逃,由几人最终和朱由榔躲在江心岛上,缅人正和末将的人一起围捕,眼看就要到手了!”
“谁知孟人半路杀出来,横插一脚,把人全救走了,连阿瓦城也被孟人夺了去…”
吴三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些你之前已经说过了。讲重点。”
马宝正色道:
“王爷,末将直到今天才从阿瓦城内的人打探清楚情况——那些人根本不是李定国的人!”
他顿了顿,见吴三桂眉头紧锁,便压低声音道。
“那伙人领头的姓陈,叫陈云默。王爷可知这陈云默是何许人也?他是邓名麾下‘豹枭营’的将领。”
吴三桂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紧紧攥住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邓名麾下的?”
马宝看到王爷的表现,顿时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没错。正是邓名麾下的豹枭营。”
邓名!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他心里。
一年前,他就是在邓名手下吃了大亏,狼狈退回昆明。
本以为远征缅甸,先拿下朱由榔,暂时不用面对这个宿敌,没想到邓名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了。
他死死盯着马宝,胸口起伏不定。
豹枭营——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那是邓名麾下的特种作战精锐,邓名正是靠着这支部队在川蜀和湖广搅得天翻地覆,让清军头疼不已。
早在大半年前,他便有心效仿邓名,从军中遴选精锐,组建一支专司斩首、侦察的暗杀小队。
马宝麾下那些精锐小队,之前入阿瓦城,就是为此准备的抓住或者刺杀朱由榔而准备的。
只是仓促成军,未能系统操练。
前些日子那些精锐随马宝做为第二批特使,入阿瓦城,竟无一幸存。
“豹枭营…邓名…”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压着怒火,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个邓贼,竟阴魂不散,手都伸到缅甸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碗跳起又落下,水溅了一桌。
马宝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垂手低头,不敢吭声。
吴三桂胸口剧烈起伏,内心深处想道:
“本王出征已经两个月了,云南那边不知情况怎样了。”
“这个邓名,迟早要打昆明的主意。”
“只盼本王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有留下的那帮人,别给本王捅出什么篓子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焦躁,重新坐下,目光阴沉。
“你继续说。那姓陈的现在何处?还在阿瓦?”
马宝摇头:
“末将打听到,那姓陈的还在阿瓦,腿似乎受了伤,但仍在替孟人做事。”
“听说最近开始帮着训练城里的汉人守城了。孟人公主很信任他。”
他抬眼看了看吴三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王爷,这邓名既然派了人来缅甸,只怕不是只为了救朱由榔那么简单。”
“末将担心,他恐怕已经盯上了整个缅甸,迟早会亲自带兵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