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平氏大军的惨败:数万大军损失过半,狼狈退回京都(1 / 1)
平清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山丘上下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跑,肺在烧,心脏在炸。他的金色铠甲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太刀也不知道丢在了何处,连头盔都跑丢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便服,光着头,赤着脚,像一条被剥了壳的虾。他的脚底被碎石划破了,每跑一步都在路上留下一个血脚印。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黑红色的泥浆,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他的身后,跟着溃不成军的平家残部。那些曾经穿着华丽铠甲、举着祖传太刀、喊着“平家万岁”的武士们,现在像一群丧家之犬,狼狈不堪。有人光着上身,有人光着脚,有人连裤子都跑丢了。他们的铠甲扔了一路,太刀扔了一路,头盔扔了一路。那些东西,几个时辰前还是他们身份的象征,现在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路上、田里、沟里。有人跑着跑着摔倒了,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被踩断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跑着跑着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气,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摔进沟里,再也爬不上来;有人跑着跑着突然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喊着投降,但没有人理他。
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平清盛终于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是什么山、什么水、什么村庄。他只知道,身后的追兵声远了,炮声停了,马蹄声消失了。他靠着一棵松树,慢慢地滑坐下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的肺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的脚底血肉模糊,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棍子狠狠地砸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父亲……”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清盛转过头,看到平重盛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松树上。他的银色铠甲碎了一半,左肩的护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他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血,已经干涸了,结成了黑红色的血痂。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昏过去。
“重盛……”平清盛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刚撑起一点就摔倒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人踩扁的虫子。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亲,别动。您受伤了。”重盛挣扎着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检查他的身体。脚底的皮肉翻开,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膝一直拉到脚踝,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肌肉和筋膜。后背上有几道擦伤,皮磨破了,露出嫩红色的肉。
“父亲,您伤得很重。”重盛的声音在发抖。
平清盛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火炮轰鸣的巨响,铁弹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骑兵从雾中冲出来的黑影,武松双刀挥舞刀光如雪……那些画面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睁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天很低,低得像是要压下来。
“重盛,我们还有多少人?”
重盛低下头。“不知道。走散的,跑丢的,死了的,伤了的不计其数。至少损失过半。”
平清盛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口气。“有多少人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重盛回头看了看那些瘫倒在路边、树下、沟里的残兵败将。他们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人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有的人趴在地上抱着腿,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有的人跪在路边朝着大海的方向磕头,不知道是在拜佛还是在拜什么。
“大概……两万。”重盛的声音很低。“还有一万多,在后面。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来。”
两万。六万大军,不到三天,只剩两万。平清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父亲,我们得继续走。支那人的骑兵还在追。不能停。”重盛的声音很急。
平清盛没有动。他累了,太累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在这里算了。但他不能死,他死了,这两万人就散了;散了,平家就完了;平家完了,日本就完了。
“走。”他睁开眼睛,撑着树干站起来。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他伸出手,“扶我。”
重盛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身后,那些残兵败将也挣扎着爬起来,跟着他们的主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只是默默地走,像一群行尸走肉。
从周防国到长门国,一百里路,走了五天。不是走不动,是不敢走快,怕遇到支那人的骑兵。他们昼伏夜出,白天躲在山上、树林里、山洞里,夜里才敢出来赶路。不敢生火,怕火光暴露位置;不敢大声说话,怕声音引来追兵;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小路、山路、甚至没有路的路。有人掉进了山沟,摔断了腿,没人敢去救;有人被毒蛇咬了,脸肿得像猪头,没人敢去治;有人发了高烧,说胡话,没人敢去照顾。他们只能等死。
五天后,大军终于到达了长门国的国府。长门国的守护平忠度早就跑了,带着家眷和金银财宝跑到了深山里,躲了起来。国府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狗都没有。粮仓是空的,米缸是空的,水井也是空的。平忠度临走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烧了、砸了、埋了。他不想给平家留下一粒米、一滴水、一根木头。